葯香深處，昭昭照歸途_第十八章 太子來過別院兩次

第十八章

太子來過別院兩次。

第一次是來看姐姐的病情，帶了宮裡的補藥和兩名太醫。

太醫把了脈，說餘毒已清了大半，再靜養些時日便可痊癒。

太子聽了點點頭，在暖閣裡坐了片刻，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便起身走了。

第二次是來勸我們留下。

那天午後，太子坐在前院書房裡，端著茶盞，語氣平和：

“藥王谷的醫術，孤信得過。太醫院經此一役，走的走，革的革，大半人手都空了，正是用人之際。”

“雲二小姐若願意，孤讓你入太醫院任職。你姐姐身子養好了，也可以做個供奉，不必坐堂，只調方製藥即可。”

我看了姐姐一眼。

她靠在窗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

“殿下好意，民女心領了。”姐姐放下茶碗，聲音輕而穩，

“只是民女這些年倦了。朝堂上的事，權貴之間的周旋，民女實在沒有心力再去應付。藥王谷里還有一堆事等著回去打理，師傅年紀也大了，該有人替他分憂。”

“殿下，我聽姐姐的。”我說。

太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端著茶盞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強求，只嘆了口氣：

“也罷。人各有志，孤不強求。”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往後藥王谷若有什麼事，遞個信來便是。”

我伏身謝過，送他到院門外。

馬車轆轆遠去，揚起一路輕塵。

離京前一日，幾位曾在危難時伸手相助的友人來別院送別。

三司衙門裡幾個負責文書的書吏湊錢買了一盒上好的墨錠，說是給雲舒鳶養好身子後寫字用的。

東宮那位侍衛統領也來了，沒帶什麼禮物，只抱拳說了句“一路順風”。

姐姐一一謝過，眼眶紅了好幾回。

馬車駛出京城那天，天放了晴。

姐姐靠在我肩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車窗外的官道兩旁，草木蔥蘢，遠處的山巒疊翠如洗。

風吹起車簾，帶著田野間青草和泥土的氣味湧進來。

我掀開車簾朝外看。

官道盡頭，隱隱約約能望見藥王谷所在的那片山影。

“姐姐。”我輕輕碰了碰她的肩，“快到了。”

雲舒鳶睜開眼，順著我的目光望出去。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然後她忽然輕輕彎起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卻是這些日子以來我見過的最好看的模樣。

“嗯。”她說，“到家了。”

谷口站著一個人。

灰白頭髮束在腦後，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背微微佝僂著，拄著一根藥鋤當柺杖。

他站在溪邊那塊大石旁邊，像是在那裡站了很久。

姐姐看見那個身影，眼眶一下子紅了。

馬車剛停穩，姐姐便扶著車框慢慢下了車，一步一步朝著谷口走去。

師傅沒動，就站在原地看著她。

等姐姐走到跟前，他才伸出那雙皺巴巴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又拍了拍。

“回來就好。”師傅聲音沙啞，“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