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香深處,昭昭照歸途_第十七章 三日後
第十七章
三日後,溫景行被押赴刑場。
我沒有去看,姐姐也沒有。
那天早上,師伯給姐姐把了脈,說餘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再養半月,就能下地走動。
姐姐靠在床頭,聽我說溫景行今日問斬,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句:“知道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還沒消盡的青紫勒痕,看了很久,然後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
行刑的訊息是午後傳回來的。
監斬官遣人來說,溫景行臨刑前一直在喊姐姐的名字,像是終於悔恨。
我聽完點了點頭,把來人打發走了,回屋繼續給姐姐煎藥。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姐姐著手處理京城裡的遺留。
溫景行這些年藉著太醫院首的身份,把藥王谷的秘藥藥方倒賣給了好幾家生藥鋪和私人藥坊,從中牟利。
有些方子流到了江湖遊醫手裡,有些被宮裡的貴人收了去,還有些落進了藥商手中,輾轉倒賣了好幾手。
我拿著三司的追繳令,一家一家找上門去,把流出去的方子能收回的收回,收不回的登記在冊,打算回谷之後重新整理歸檔。
順藤摸瓜,又揪出了幾個替他銷贓的中間人,一併交送官府處置。
試藥案相關的贓銀也一併追繳。
皇帝下旨,溫景行和長公主府抄沒的家產,一半充公,一半拿出來撫卹那些被綁架試藥倖存下來的人。
二十三個人裡,死了十九個,活下來的只剩四個。
我和姐姐拿著名冊,在城郊一帶挨個尋過去。
最先找到的那兩個躲在一座破廟裡,他們當初是城外種藥的藥農,被溫景行的人以招工的名義騙進了長公主府。
找到他們時,兩人蜷在破廟的稻草堆裡,病得只剩半條命,身上到處是試藥留下的潰爛,傷口化了膿也沒人管。
姐姐蹲下身去,掀開他們的衣袖看了一眼,半天沒說話。
我們把人接回了別院,師伯留下的方子對症下藥,調養了大半個月,兩人才算撿回一條命來。
然後是個瞎了雙眼的年輕人,他原本是城裡一家藥鋪的夥計,才十九歲。
被灌了試藥之後毒壞了眼睛,藥鋪不要他了,家裡人也嫌他累贅,把他趕了出來。
他在街上靠給人算命混口飯吃,日子過得有一頓沒一頓。
姐姐給他把了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搖了搖頭。眼睛治不回來了。
可身子骨還能養。
養好了之後,師伯託了以前相熟的一家藥鋪,讓他去做雜工,切藥、曬藥、包藥,不用眼睛也能幹。年輕人臨走那天,站在別院門口,朝著姐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最後那個斷了雙腿,整日趴在街邊乞討。
我們找到他時,他縮在一條巷子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一隻破碗。
姐姐讓人把他抬進別院,找了匠人給他做了一副木腿。
後來他跟著一個走街串巷的賣藝人學了說書,嗓子好,記性也好,沒幾個月就能獨立開攤,勉強有了著落。
姐姐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
她話不多,見了那些倖存的人也不哭,只是蹲下身給他們把脈、換藥、熬湯。
可每次送走一個,她都會在門口站很久,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半天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