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香深處,昭昭照歸途_第十六章 天亮時分
第十六章
天亮時分,所有的供詞、密信、短刀、銀票,一併封存送入宮中。
我站在暖閣門口,看著院外漸漸泛白的天色,長長吐出一口氣。
姐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靠在門框上,裹著披風看著我。
“綰綰。”
我回頭衝她笑了笑。
“姐,天亮了。”
三日後,御書房御審。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陰沉。
三司主官分列兩側,卷宗堆了滿滿一案。
溫景行被從牢裡提出來時,整個人已經垮了。
他跪在御前,起初還想喊冤,可皇帝只翻了翻案上那沓試藥記錄,臉色便徹底冷了。
“二十三條人命。”皇帝的聲音不高,“溫景行,你好大的膽子。”
溫景行癱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長公主被帶上殿時,還撐著最後的體面。
她換了身素淨衣裳,髮間只別了一支銀簪,跪在御前,脊背挺得筆直。可當皇帝把那摞她親筆寫的密信和密令摔在她面前時,她肩膀終於塌了。
“蕭明月。”皇帝看著她,聲音裡壓著怒意和痛心,“這二十餘年,你要什麼朕給什麼。可你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事來?”
長公主伏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父皇,女兒冤枉。溫景行他……他巧言令色,拿捏住女兒的把柄,威脅女兒替他遮掩。”
“女兒若不從,他便要將女兒與他私會之事張揚出去,女兒是一時糊塗,被他脅迫,才鑄下大錯——”
“脅迫?”皇帝冷笑一聲,從案上拿起一封信,“這上頭的私印也是他脅迫你印的?”
長公主癱在地上,半天才擠出一句:
“女兒……女兒是一時糊塗。女兒知錯了。求父皇念在骨肉至親的份上,從輕發落……”
皇帝沒有再看她。
他提筆蘸墨,一氣寫下判詞。
長公主蕭明月,削去封號,貶為庶人,囚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溫景行革去一切官職功名,所犯之罪證據確鑿,判斬立決,三日後行刑。
太醫院涉案官員一律革職查辦,長公主府上下聽候發落。
判詞宣讀完畢,長公主癱在地上,被人拖了下去。
她經過我身邊時,忽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裡有恨,有不甘,有瘋狂,可更多的是一種被碾碎了的空洞。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差役沒給她機會,架著她快步出了殿。
溫景行是被拖出去的。
他一邊被拖著走,一邊拼命回頭,朝著御座的方向喊:“皇上!臣冤枉!臣是被她指使的!都是她——都是她——”
聲音漸漸遠了。
殿內安靜下來後,皇帝放下筆,目光落到我身上。
“雲家丫頭。”他開口,聲音比方才緩和了許多,
“朕這些年忙於朝政,對太醫院疏於管束,竟讓溫景行這等宵小混跡其中,殘害忠良之後,是朕失察。”
他頓了頓,又道:
“藥王谷世代為朝廷效力,如今你姐姐遭此大難,朕不能不管。”
說罷,他提筆又寫了一道旨意——
追封雲舒鳶為安國夫人,賜藥王谷“濟世”匾額一塊,撥銀千兩修繕谷中祠堂。又欽點藥王谷為太醫院定點供奉,每年由朝廷撥銀採買藥材。
末了,他看向我,語氣裡帶了幾分長輩的溫和:
“雲綰,你年紀不大,膽識不小。往後藥王谷有什麼事,遞牌子進宮,朕給你做主。”
我連忙跪下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