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葬舊人_第六章 咚

第六章

“咚——咚——”

山門這時被撞得震天響，火星順著山風捲進院子，燎著廊下素幡。

喊殺聲漫山遍野，護衛隊的陣線已經往後退了兩丈。

蕭玦反手將沈明月拽進懷裡，玄色披風兜頭罩住她，厲聲喝令：

“護沈姑娘往後山官道撤！務必保她周全！”

人群潮水般往後院湧，火把晃得人影亂顫。

兵刃碰撞聲、慘叫聲攪成一團。

就在眾人慌亂奔走之前，沈明月暗中示意自己貼身小廝，趁亂溜到偏殿門外，“哐當”一聲落了外鎖。

蘇綰音聽見落鎖的脆響，快步衝到門邊推拉木門，厚重的木門紋絲不動。

外面人來人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山門的匪寇身上，沒有人留意偏殿這扇緊閉的房門。

倉促撤離時，蕭玦目光掃過偏殿的方向，眉峰猛地一蹙。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身旁副衛。

“帶兩個人去偏殿，把蘇綰音帶過來一起走。”

沈明月指尖死死攥住蕭玦的衣襟，心頭一緊，連忙開口阻攔。

混亂裡她帶著哭腔喊，聲音尖得發顫：

“王爺！不用去了！方才亂起來的時候，我親眼看見蘇姐姐往後山跑了！走得急匆匆的，像是早就想好要趁亂跑的……”

蕭玦動作一頓，側頭看她：“你看清楚了？”

沈明月用力點頭，眼淚都甩了出來。

“我還喊了她一聲，她都不應！山匪這麼兇，她倒好自己先逃了……”

山門外又是一陣震天的撞門聲。

情勢容不得半分耽擱。

蕭玦臉色一沉，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本就是戴罪之身，竟還敢趁亂私自脫逃。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用來擋口舌的人，真要鐵了心走，也不值得在這要命的關頭費人力去找。

“既然她自己要走，那就隨她。”

他冷聲道，手臂收緊護著沈明月，“不用找了，走！”

馬蹄聲驟然響起，一隊人馬護著兩人，沿著後山官道疾馳而下。

火把的光很快就消失在山道拐角，連人聲都漸漸聽不見了。

屋內，蘇綰音聽著外面人馬盡數遠去，沒有半分慌亂。

她早料到沈明月會動手，床腳早就藏了一塊用來撬鎖的短鐵片。

她蹲下身，幾下便撥開了門鎖。

推開屋門，廊外只剩呼嘯山風，一個人也沒有。

她穿上早已備好的粗布衣裙、灰布頭巾，又抓兩把灶灰抹在臉頰，瞬間成了尋常逃難民婦的模樣。

院牆外傳來三聲布穀鳥叫，她矮著身子摸黑出門，跟著接應的人影鑽進後山密道。

路過斷崖邊時，她從袖中摸出沾了雞血的素色披風，還有半塊隨身的雙魚玉佩，隨手丟進崖邊亂草裡。

一路翻山疾行，天邊泛出魚肚白，蘇綰音踩著溼漉漉的石階，穩穩踏上渡船。

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龍泉寺所在的方向。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攝政王府的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