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葬舊人_第十八章 蕭玦上前一步
第十八章
蕭玦上前一步,“你知道還——”
“還什麼?”蘇綰音抬眼,目光銳利。
“還留在那裡等你來救我?蕭玦,那夜你但凡回頭看一眼偏殿,就該知道門是從外面鎖的。可你沒有。”
蕭玦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綰音放下茶盞,聲音輕了三分:“蕭玦,你從來就沒把我放在心上過,所以你連查都不查。”
茶莊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客人早就識趣地走了,阿福和孫婆縮在後院不敢出來。
蕭玦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了魂的石像。
他終於明白,蘇綰音離開他不是一時衝動,不是賭氣,是把五年裡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
“跟我回去。”
他開口,聲音裡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從前是我不好,往後——”
“往後怎樣?”蘇綰音打斷他,“往後你心裡還是裝著晚卿,身邊還是留著沈明月,我回去做什麼?”
“沈明月我會……讓她離開。”
“那是你的事。”蘇綰音看向門口,“我的事,是這間茶莊,是金陵城的日子,是我自己掙來的安穩,你走吧。”
蕭玦沒走。
他在城東碼頭對面租了間客棧,每日坐在二樓視窗,看著雲記茶莊開門、迎客、打烊。
蘇綰音知道他在看,但她不在乎。
第三日,顧時衍來了。
他搖著摺扇走進茶莊,往蕭玦坐過的位子上一坐,自己倒了杯茶。
“蘇老闆,對面那人還沒走?”
“沒走。”
“要幫忙嗎?”
蘇綰音看他一眼:“你怎麼幫?”
顧時衍笑了笑,摺扇一收,敲了敲桌面:“我顧家在金陵好歹有些薄面,讓個人消失的辦法還是有的。”
蘇綰音搖頭:“不用。他坐夠了自然會走。”
“你倒是瞭解他。”
“五年,夠了解一個人了。”蘇綰音低頭撥算盤,“他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為深情。對死人深情,對替身也深情,唯獨對活人不肯用心。
等他想明白了,自然就回去了。”
顧時衍看著她,忽然說:“蘇雲,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清醒。”
蘇綰音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坦蕩,明亮,沒有蕭玦眼底那種複雜的佔有和愧疚。
“清醒是因為摔過跟頭。”她笑了笑。
顧時衍沒再多說,只端起茶盞,朝她遙遙一敬。
第七日,蕭玦終於坐不住了。
他再次走進茶莊,這回沒抓她手腕,只是站在櫃檯前,放低姿態:“綰音,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蘇綰音頭也沒抬,“恨一個人太費力氣,我留著勁兒過日子。”
“那你為什麼不肯跟我回去?”
蘇綰音停下筆,抬眼看他。
“蕭玦,你還不明白嗎?我不回去,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我在這裡過得比在王府好。”
她站起來,指了指窗外的碼頭,人來人往,熱鬧鮮活。
“在王府,我是你的蘇姑娘,是你的擋箭牌,是你高興了賞顆東珠、不高興了關三天禁閉的物件。”
“在這裡,我是蘇老闆。夥計靠我吃飯,客人認我的手藝,顧時衍拿我當合夥人。我用自己的本事掙來的日子,憑什麼要回去換你那點施捨的恩寵?”
蕭玦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面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五年前他從揚州帶回來的那個瘦弱少女,怯生生地叫他王爺,連抬頭都不敢。
可現在,他第一次發現,蘇綰音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