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葬舊人_第四章 別莊一場火鬧得人仰馬
第四章
別莊一場火鬧得人仰馬,收拾完殘局,蕭玦便帶著眾人提前回府。
城西兩間當鋪的契書次日便送了過來,蘇綰音讓晚玉鎖進暗箱,和先前的地契、銀票歸在一處,一筆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沒歇上幾日,便到了每年秋獵的日子。
皇家圍獵是朝中定例,由攝政王蕭玦親自主持,京中勳貴世家悉數隨行。
蕭玦擬了府中隨行的名單,沈明月名列頭一位。
至於蘇綰音,蕭玦照舊傳下話來,命她隨行打理內眷茶筵、往來應酬這些瑣碎雜事。
獵場設在京郊百里外的松山圍場,旌旗連營,馬蹄聲震得地面發顫。
蘇綰音隨著女眷的轎輦到營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沈明月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裡攥著根銀柄馬鞭。
“姐姐,我聽下人說姐姐騎術是府裡最好的。明日正式圍獵,我怕自己騎不好出醜,姐姐能不能帶我去緩坡上走兩圈,教教我?”
蘇綰音掃了眼她身後的棗紅馬,又瞥了眼遠處主營帳的方向。
蕭玦的身影正立在帳前,顯然這邊的動靜他都看在眼裡。
這是要演一齣姐妹和睦的戲給他看。
“我手傷才好,慢走兩圈尚可。”
她淡淡應了。
獵場邊的緩坡上,兩人一前一後策馬慢行。
沈明月騎術生疏,韁繩攥得死緊,身子僵硬。
蘇綰音隔著五六步的距離跟著,既不遠,也不近。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明月忽然勒住馬,轉頭看她。
“姐姐。”她聲音很輕,像在說體己話,“你說,若是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摔下馬來,王爺會如何反應?”
蘇綰音手指微微收緊。
沈明月沒有等她回答,忽然抬起手裡的馬鞭,猛地朝路邊草叢抽了過去。
草叢深處“撲稜”一聲,一頭受驚的鹿躥了出來,發了瘋似的朝蘇綰音的方向衝過去。
蘇綰音早有防備。
她韁繩一扯,馬身側轉,那鹿擦著她的馬腹衝過去,帶起一陣腥風。
可沈明月沒料到蘇綰音躲得那樣快。
她那一鞭子用力過猛,棗紅馬受驚,前蹄一軟,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啊——!”
悶響落地。
沈明月抱著右腳踝,疼得臉色煞白,整個人蜷縮在草地上。
馬蹄聲急。
蕭玦策馬趕來,翻身下馬,一把將沈明月攬進懷裡。
“摔著哪兒了?”
沈明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指向蘇綰音,嘴唇哆嗦著:
“姐姐為什麼推我……”
蘇綰音端坐馬上,低頭看著她,語氣平靜無波:
“我與你相隔五六步遠,韁繩都在你自己手裡,如何推你?是你自己揮鞭抽驚了鹿,驚了坐騎。”
“我沒有……” 沈明月哭得更兇,肩膀一抽一抽的往蕭玦懷裡縮。
蕭玦蹲下身,指尖剛碰到她的腳踝,她就疼得瑟縮一下。
那張含淚的臉,和記憶裡晚卿受委屈的模樣幾乎重合。
他猛地抬眼看向蘇綰音,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她剛入府,騎術生疏,你身為姐姐,不照看也罷了,竟下這種狠手?”
“王爺覺得是我做的。”
蘇綰音看著他,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
“人就在這兒摔著,眾目睽睽,你還想狡辯?”
蕭玦站起身,周身寒意逼人。
“來人,把蘇綰音押去營外帳中看管!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送水送藥!”
侍衛立刻領命上前。
蘇綰音被拖下馬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蕭玦抱著沈明月,滿臉心疼。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也是這樣的獵場邊。
蕭玦親自教她騎馬。
他牽著韁繩,沿山道慢慢走,怕她摔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有本王在,摔不著你。”
那時候她信了。
以為這世上真有一個人,肯拿真心待她。
如今想來,不過是個笑話。
營外帳子設在圍場最偏僻的角落,陰冷潮溼,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
蘇綰音靠著木柱坐下,雙手環膝,聽著外面的風聲。
日頭漸西,帳子裡暗下來。
入夜後,看守的侍衛湊在帳外低聲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聽說了嗎?北邊流民鬧事,已經竄到獵場外圍了。”
“可不是,鬧得兇,好幾個村子都燒了。”
“上頭壓著訊息,怕驚擾聖駕……噓,小聲點。”
“再過幾日,怕是連回京的路都要不太平……”
蘇綰音睜開眼。
帳外火把的光透過縫隙照進來,明明滅滅。
她慢慢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心底那個模糊多日的計劃,在這一刻徹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