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葬舊人_第十章 船行五日

風月葬舊人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金葉子

第十章

船行五日,蘇綰音站在甲板上,望著運河兩岸漸次開闊的景緻。

揚州是回不去了,蕭玦第一個會去那裡找。

她選了金陵。

天子腳下雖危險,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藏住身份。

船到渡口,晚玉扶著她下了船。兩人都換了粗布衣裳,灰布頭巾遮住半張臉,混在逃難的人群裡,毫不打眼。

蘇綰音換了個名字:蘇雲。

灰布頭巾一摘,灶灰洗淨,露出一張素淨的臉。

晚玉在一旁看著,眼圈紅了:“小姐,咱們真的不回了?”

“不回。”蘇綰音握住她的手,“從今往後,我只是蘇雲,你是我表妹,咱們相依為命。”

晚玉用力點頭,擦了擦眼淚:“那咱們去哪?”

“先找個地方落腳。”

她從包袱裡取出路引,月前就託黑市商人辦的,姓名籍貫編得滴水不漏。

五十兩銀子賃下一間臨河的小鋪面,賣茶。

金陵繁華,茶樓酒肆遍地,但蘇綰音不急。

她將鋪面收拾得乾淨素雅,只擺四張榆木桌,茶具挑的是粗陶,不求精緻,但求耐用。

晚玉手腳利落地幫忙擦桌掃地,又幫著寫選單、定茶價。

開張那日,蘇綰音親手寫了一塊木牌掛在門口:雲記茶鋪。

第一日,只來了三個客人。

第二日,來了五個。

到第七日,鋪子裡坐滿了人。

不是茶有多好,是她會看人說話。

販夫走卒來,她添茶添水,笑臉相迎,茶資減半。

書生舉子來,她備下紙硯,聽他們高談闊論,偶爾插一句嘴,總能引來回響。

晚玉在旁邊幫著端茶遞水,嘴甜,手腳麻利,客人們都喜歡她。

短短半月,雲記茶鋪在渡口一帶有了些名氣。

這日午後,日頭毒辣,店裡難得清閒。

蘇綰音坐在櫃檯後撥算盤,晚玉在旁邊整理茶具。

聽見門口竹簾一響,抬頭看去。

來人二十七八歲,一身靛藍直裰,腰間束著絲絛,手裡搖一把摺扇。

不是販夫走卒,也不是窮書生。

他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停了停。

“老闆,來壺茶。”

蘇綰音起身,手腳麻利地沏了一壺碧螺春端過去。

晚玉在一旁打量著來人,小聲嘀咕:“小姐,這人看著不像是普通茶客。”

蘇綰音沒接話,只朝她使了個眼色。

那人接茶時,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

一觸即分。

“姑娘不是金陵人吧?”他啜了口茶,語氣隨意。

蘇綰音垂下眼:“客官看出來了?”

“口音。”他笑了笑,“揚州那邊的?”

蘇綰音手一頓,面上不顯:“北邊逃難來的,客官聽岔了。”

他也不追問,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擱下茶盞。

“這茶,入口回甘,茶好,沏茶的人更妙。”

蘇綰音只當沒聽見,轉身去收拾鄰桌。

晚玉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姐,這人油嘴滑舌的,不像好人。”

蘇綰音笑了笑:“開門做生意,來者是客。”

那人沒再多說,擱下茶錢走了。

但接下來三日,他日日都來,有時坐一坐,有時只站一站,看蘇綰音忙進忙出。

晚玉漸漸警惕起來,第四日那人又來時,她擋在蘇綰音前面,皮笑肉不笑:“客官,您今日喝什麼?”

那人笑了笑,目光越過晚玉,看向蘇綰音:“今日不喝茶,想和蘇老闆談筆生意。”

蘇綰音從櫃檯後走出來,神色平靜:“什麼生意?”

“隔壁兩家鋪子,我買了。”他輕描淡寫,“碼頭要修,這一帶遲早要拆。蘇老闆這間鋪子位置最好,我想盤下來。”

晚玉臉色一變,蘇綰音卻笑了。

“客官訊息靈通,只是我這鋪子,不賣。”

那人挑眉:“價錢好商量。”

“不是價錢的問題。”蘇綰音看著他,“是我習慣了自己的日子,不想被人打攪。”

那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我若日日來喝茶,算不算打攪?”

蘇綰音沒接話,轉身回了鋪子。

晚玉衝著那人的背影揮了揮拳頭:“小姐,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蘇綰音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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