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葬舊人_第二十章 沈明月入獄的消息傳到蕭玦耳中時
第二十章
沈明月入獄的訊息傳到蕭玦耳中時,他沉默很久,才問:“綰音可受傷了?”
“蘇姑娘無礙。沈明月持匕行刺,被蘇姑娘當場制住,扭送府衙,人證物證俱全,判了三年。”
蕭玦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起身往外走。
蘇綰音正在後院清點茶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蕭玦站在門口,面色發沉。
她擱下手裡的活計,站直身子,等他開口。
“沈明月的事,我聽說了。”
“王爺是來興師問罪的?”蘇綰音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防備。
蕭玦皺眉:“我為什麼問罪你?”
“她頂著晚卿的臉,王爺當初為了那張臉把我關了三天三夜,如今我把她送進大牢,王爺來討個說法,不奇怪。”
蕭玦被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他往前一步:“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蘇綰音愣了一下。
“她帶了刀。”蕭玦聲音壓低,“暗衛說她撲上來刺你。”
蘇綰音看著他,忽然笑了,“王爺多慮了,她那點本事,傷不了我。”
“王爺若是擔心沒人給你當擋箭牌,大可放心。”
蘇綰音轉身繼續清點茶罐,聲音平平淡淡,“金陵城裡願意給攝政王賣命的姑娘多的是,不缺我一個。”
蕭玦站在原地,喉結滾了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茶莊出來,他站在門口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明日回京。”
蘇綰音在院裡應了一聲,沒抬頭。
蕭玦走了。
此後一年,蘇綰音偶爾從顧時衍口中聽到些京城的訊息。
蕭玦請旨出征北疆,又請辭攝政王位,交還兵符,自請戍邊,永不回京。
蘇綰音聽著,手裡照常撥算盤,沒接話。
又過三年,北疆大定,蕭玦解甲。
顧時衍說他選了個離金陵不遠的小鎮住下。
蘇綰音撥算盤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繼續。
這年冬天,顧家老太太七十大壽,顧時衍攜她去城外別莊小住。
馬車路過小鎮,在路邊茶攤歇腳。
蘇綰音下車要了壺粗茶,忽然瞥見對面小院門口坐著個人。
灰布舊袍,臉上的疤從眉骨拉到下頜,正低頭劈柴。
左手明顯使不上力,劈幾下就要歇一歇。
她看了兩息,收回目光。
顧時衍從車裡探出頭:“蘇雲,看什麼呢?”
“沒什麼,一個劈柴的老兵。”
馬車重新上路,蘇綰音沒再回頭。
十年後,北疆戰事再起。
有老兵自請入伍,編入前鋒營,第一戰便衝在最前,被亂箭穿心。
清理戰場時,副將從老兵懷裡摸出兩樣東西——一枚泡得發黑的桃木平安符,半塊雙魚玉佩。
軍報送入京城,皇帝看了一眼,下令厚葬。
訊息傳到金陵時,蘇綰音正在後院教兒子認茶葉。
晚玉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封信。
蘇綰音拆開看,末尾附了一句:攝政王蕭玦,歿於北疆陣前。
她看完,把信摺好,放進匣子。
“小姐,誰的信?”
“故人。”
蘇綰音起身,“走,吃飯了。”
那天夜裡,她坐在燈下,從匣子最底層翻出一枚玉扣。
溫潤白玉,水頭很好。
看了一會兒,放回去,合上匣子。
窗外風吹過,桂花落了幾瓣在窗臺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東珠遞給她,說“你識大體,本王不會薄待你”。
那顆東珠,她早就當了,換了茶莊第一筆本錢。
這些年,雲記茶莊越做越大。
分號開到了蘇州、杭州、揚州。
蘇綰音的名字在江南商界叫得響亮,沒人再提什麼揚州瘦馬。
她吹滅燈,躺下睡了。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