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子錢_第12章

第12章

?陳默站在縣城最繁華的文化廣場中央。

陽光刺眼。

周圍是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

?這一刻。

陳默徹底看清了事實。

?趙德柱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趙德柱代表的是一整套盤根錯節的鏈條。

全縣城上萬人。

都是這套鏈條裡的參與者。

?每個人都在心甘情願收著份子錢。

每個人又在怨聲載道送著人情錢。

所有人都在背地裡破口大罵趙德柱黑心。

可所有人都在貪圖省事使用著趙德柱的渠道。

?陳默之前的透明代送為什麼會被全城唾罵？

因為絕對的透明。

意味著每個人都要赤裸裸地面對自己虛偽的人情賬。

而這裡根本沒有人願意為此負責。

?陳默沒有退縮。

他在廣場正中央搬來了一張破舊的摺疊桌。

上面放著一個大功率的手提喇叭。

?陳默按開開關。

尖銳的雜音瞬間刺破了廣場的平靜。

?陳默翻開那個熟悉的硬皮本。

清了清沙啞的嗓子。

開始一字一頓地對著喇叭大聲念出來：

?“王翠花！”

“二零一九年！”

“你兒子結婚！”

“你家一共收取禮金十二萬元整！”

“其中有三萬塊錢！”

“來自你在外地打工的親戚委託代送！”

“你知不知道！”

“那三萬塊錢裡！”

“有整整一萬塊！”

“被趙德柱私下抽走了！”

?巨大的聲音在廣場上方迴盪。

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交頭接耳。

指指點點。

?陳默沒有停下。

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

金額、日期、去向。

當街唸了一整個下午。

?唸到第八十七個名字的時候。

人群裡突然擠出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

捂著臉哭著衝了出來。

?“那是我媽隨的份子錢啊！”

中年女人抹著眼淚。

嚎啕大哭。

“我媽去年得肺癌走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這筆錢被趙德柱給私吞了啊！”

?圍觀的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

?蘇小晚站在人群外圍。

用手機全程錄下了陳默當街念賬本的畫面。

連夜發到了網路上。

?這一次。

省裡的主流媒體終於突破阻力。

全文刊發了深度調查報道。

文章標題極其醒目：

《縣城人情賬：一個代送人的兩年記錄》。

?文章一齣。

全國轟動。

?陳默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自稱省城知名出版社編輯打來的。

?“陳先生。”

編輯聲音熱切。

“你的這份賬本太有價值了！”

“能不能授權給我們出版成書？”

?陳默站在喧囂的街頭。

冷冷地回答：

“我不出書。”

“我只想把每一筆被吞掉的錢。”

“親手退還給每一個人。”

?陳默的當街念賬本行為。

像一柄尖刀。

刺破了縣城裡維持了數十年的虛偽面紗。

?一場前所未有的自首潮突然爆發。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跑來找到陳默。

滿臉愧疚。

“陳默。”

“我當年收了不該收的人情退款。”

“我退！”

?一個老頭找到陳默。

嘆氣說：

“我送出去被扣的那兩千塊。”

“我不追究了。”

“只要賬目弄清楚就行。”

?甚至有一個老者主動站出來：

“我當年是你爸單位的。”

“我替你爸做假賬的事留過證據。”

“我願意出來作證！”

?整個龐大的人情鏈條。

開始從內部土崩瓦解。

?就在這時。

趙德柱打來了最後一個電話。

?“小陳。”

趙德柱的聲音聽起來無比蒼老和頹敗。

“你贏了。”

“我退錢。”

“我也公開認錯。”

?趙德柱停頓了一下。

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詭異和陰森。

?“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爸當年做假賬的事情。”

“你絕對不能說出去。”

“因為那件事。”

“不僅牽扯到你爸。”

“還牽扯到縣裡另外三個人。”

“那三個人。”

“現在可全都在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