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子錢_第6章

第6章

?陳默站在李記糧油門口。

手死死攥著硬皮本。

指關節白得發抖。

?夜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他終於徹底想通了。

?趙德柱從來沒打算讓他接班。

讓他跑腿。

讓他記賬。

讓他以為掌握了全縣的人情網路。

全是假的。

?趙德柱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活工具。

等他把這幾年的賬徹底記清楚。

再連人帶本子一起抹掉。

?陳默轉過身。

跨上電動車。

一路狂飆回出租屋。

?客廳裡堆滿了編織袋。

李秀蘭正蹲在地板上。

把幾件舊衣服往袋子裡塞。

?陳默衝過去。

按住母親的手。

“媽，你幹什麼？”

?李秀蘭眼圈通紅。

“默啊。”

“媽回鄉下住幾天。”

“你二姨說村裡有人要賣老宅。”

“我去看看。”

?陳默咬著牙。

“你別騙我。”

“你是怕趙德柱找我麻煩。”

“你想一個人躲開。”

?李秀蘭低下頭。

眼淚砸在編織袋上。

“媽留在這裡。”

“只能給你添亂。”

“那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媽對不起你。”

?“我不許你走！”

陳默一把抽走編織袋。

掏出手機。

點開後臺介面。

硬塞到母親手裡。

?“媽，你看！”

陳默指著螢幕。

聲音很大。

“這三天。”

“我接了八十三單。”

“每一筆錢去哪了。”

“誰收的。”

“全都清清楚楚。”

?李秀蘭愣住了。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

?“沒人罵我了。”

陳默眼睛泛紅。

“昨天有個在深圳打工的姐。”

“給我留言了。”

“她說她媽媽收到錢的時候哭了。”

“因為這是十年來第一次。”

“她確信這筆錢真的送到了自己親媽手裡。”

?李秀蘭看著手機。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媽。”

陳默雙手抱住母親的肩膀。

“你以前送那些錢。”

“不是在替我維護人情。”

“你是在替那些回不來的人。”

“守住最後一點念想。”

?陳默看著母親的眼睛。

字字清晰。

“這件事。”

“我一定要做下去。”

?李秀蘭抹乾眼淚。

重重地點了頭。

?蘇小晚的稿子雖然被單位扣下了。

但她沒放棄。

她把陳默的經歷寫成了一篇隨筆手記。

發在了她自己的個人公眾號上。

?標題叫《縣城裡的代送人》。

?沒有華麗的詞藻。

全是陳默本子上的真實記錄。

一整夜過去。

閱讀量猛衝過了一萬。

?轉發區和評論區徹底炸開了鍋。

?“我也找過代送，但我從來不知道錢到底去哪了！”

“我媽也替我送過份子錢，我問她夠不夠，她從來不肯說。”

“陳默，你能不能來我們縣城辦一個？”

?陳默坐在路邊。

看著手機上成百上千條留言。

胸口熱血湧動。

他第一次覺得。

自己乾的不是低三下四的跑腿活。

?突然。

蘇小晚打來了電話。

?“陳默，你看微信了麼？”

蘇小晚的聲音很急促。

?“怎麼了？”

陳默問。

?“我剛挖出一個大秘密。”

蘇小晚壓低聲音。

“縣城裡一直有個代送群。”

“群名叫人情搬運工。”

“裡面有一百多號跑腿的。”

“分佈在各個街道。”

“他們天天在群裡拼單分錢。”

?陳默一驚。

“還有這種群？”

?“對！”

蘇小晚接著說。

“最可怕的是。”

“這個群的群主不是別人。”

“就是周強！”

“周強天天在群裡監控所有人的單子。”

“誰敢私下接單。”

“直接在縣城打爛他的車！”

?陳默正聽著。

手機介面突然彈出一行紅字提示：

“您的小程式已下架。”

“原因：涉嫌違規收集使用者資訊。”

?陳默腦子一抽。

“小晚。”

“小程式被封了。”

?電話那頭髮出一陣噼裡罵咧的鍵盤聲。

十秒鐘後。

蘇小晚倒吸一口涼氣。

?“我查到了。”

蘇小晚冷笑。

“投訴方是一家叫鑫誠科技的公司。”

“註冊地在省城。”

“法人代表叫趙天翔。”

“他是趙德柱的親外甥！”

?陳默握緊手機。

“他們開始動手了。”

?“小程式沒了。”

蘇小晚的聲音在電話裡抖了一下。

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陳默。”

“你的硬皮本還在手裡。”

“你敢不敢。”

“把上面的內容全部公開給所有人看？”

?陳默翻開手裡的硬皮本。

翻到了最後一頁。

?上面是用紅筆寫的彙總記錄：

趙德柱。

代收代送。

累計過手金額。

四十七萬。

?陳默看著那串冰冷的數字。

深吸一口氣。

“公開。”

“現在就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