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子錢_第5章
第5章
?老街咖啡館。
角落的燈光很昏暗。
?蘇小晚坐在陳默對面。
二十四五歲的樣子。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身上穿著一件淺色風衣。
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
?“我在做一個選題。”
蘇小晚說話速度很快。
“叫縣城人情負擔。”
“我跟蹤很久了。”
“但一直拿不到真實資料。”
?蘇小晚盯著陳默懷裡的硬皮本。
眼睛亮得發光。
“你的代送記錄。”
“就是最核心的證據。”
“能不能給我看看？”
?陳默沒有猶豫。
把本子推了過去。
?蘇小晚趕緊拿起來。
一頁一頁快速翻看。
她的眼神越來越震驚。
?“太不可思議了......”
蘇小晚低聲驚呼。
“這上面不光有金額。”
“連事由、關係、抽成去向全都有！”
?蘇小晚抬頭看著陳默。
“如果這些資料整理公開。”
“能直接打穿整個縣城的灰色鏈條！”
“人情往來的比例。”
“虛假掛賬。”
“中間人抽成......”
?陳默搖了茫然的頭。
“我不懂資料。”
“我也不想打穿什麼。”
“我只想讓我送的每一筆錢。”
“清清楚楚。”
“有來處。”
“有去處。”
?蘇小晚神色一正。
拿出手機。
對著本子翻頁拍照。
一張接著一張。
?拍完之後。
她立刻把照片發到了工作微信群裡。
?不到三分鐘。
蘇小晚的手機瘋狂響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兩個字：主編。
?蘇小晚接通按了擴音。
主編咆哮的聲音立刻炸響。
?“蘇小晚！”
主編在大聲怒吼。
“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這種東西你也敢拍！”
“趙德柱那是縣裡評出來的最美鄉賢！”
“是縣裡的紅人！”
“你動他？”
“你想讓我捲鋪蓋走人是不是！”
?蘇小晚臉色鐵青。
“主編，這是事實......”
“事實個屁！”
主編直接打斷。
“給我刪了！”
“再碰這個選題。”
“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啪。
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
?陳默看著蘇小晚。
“算了吧。”
“公家管不了這事。”
?蘇小晚猛地抬起頭。
眼鏡片閃過一絲決絕。
她直接把手機裡的主編拉黑。
?“稿子發不了。”
蘇小晚看著陳默。
“但我認識做軟體的朋友。”
“我可以幫你做一套程式。”
“透明代送小程式。”
?蘇小晚越說越興奮。
“每一筆訂單生成二維碼。”
“送禮人掃碼付款。”
“你送到地方。”
“收禮人掃碼確認。”
“全程記錄留痕。”
“資金直接走銀行。”
“誰也抽不了走一分錢！”
?陳默愣住了。
“這樣行嗎？”
?“怎麼不行？”
蘇小晚一拍桌子。
“技術我來搞定！”
“你不怕趙德柱。”
“我也不怕丟工作！”
“我就不信。”
“這縣裡的壞規矩就改不了！”
?兩天後。
小程式搭建完成。
?陳默騎著電動車。
接到了小程式上的第一單。
掃碼確認。
資金到賬。
即時提醒。
?第一天。
小程式跑通了十二單。
全是那些在外打工、不敢把錢交給中間人的年輕人。
?到了第三天。
接單量直接翻倍。
?傍晚。
陳默剛送完一單。
騎車轉入一條死衚衕。
?前方的路被一輛摩托車死死堵住。
周強從陰影裡走出來。
手裡叼著煙。
臉色很難看。
?周強走上前。
伸手拉住陳默的電動車把。
一路拽進了旁邊的破瓦房裡。
?“默哥！”
周強壓低聲音。
眼神兇狠。
“你特麼瘋了是不是！”
“你搞這個小程式。”
“是在砸大家的飯碗！”
?陳默站直身體。
看著眼前的發小。
“我砸誰的飯碗了？”
?“砸趙叔的！”
周強狠狠抽了一口煙。
吐出濃煙。
“也是砸我的！”
?周強上前一步。
拍著陳默的胸口。
“趙叔今天讓我來找你。”
“他說了。”
“只要你立刻關掉那個破小程式。”
“把你那本子交出來。”
“你爸當年那三萬塊錢。”
“一筆勾銷！”
?周強掏出一張卡。
塞進陳默口袋裡。
“這裡面還有五萬塊錢！”
“趙叔給你的啟動資金！”
“讓你開個正經跑腿公司！”
“聽兄弟一句勸吧！”
?陳默伸手。
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卡。
當著周強的面。
扔在地上。
?“強子。”
陳默盯著周強。
“我問你一件事。”
?周強皺眉。
“什麼事？”
?“那些在廣東、在新疆打工的人。”
陳默聲音發啞。
“他們省吃儉用寄回來的份子錢。”
“經過你的手。”
“經過趙德柱的手。”
“到底有多少真正到了收禮人手裡？”
?周強臉色變了變。
眼神有些躲閃。
?“你說話啊！”
陳默厲聲質問。
“你知不知道具體的數字？”
?周強咬著牙。
別過頭去。
“縣城不都是這麼過的嗎......”
?“你也不知道。”
陳默失望地搖頭。
“因為你也就是個過一手抽成的走狗。”
?周強被戳中痛處。
瞬間暴怒。
一拳重重打在旁邊的磚牆上。
磚灰四濺。
?“陳默！”
周強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以為你是聖人啊！”
“你以為搞個破程式就能改變這縣城？”
“你算個什麼東西！”
?陳默沒理會周強的咆哮。
騎上電動車。
按響喇叭。
駛出了死衚衕。
?小程式的傳播速度極快。
在外務工的縣城青年群裡。
大家都在瘋狂轉發。
?深夜十一點了。
陳默坐在出租屋裡。
電腦螢幕上。
小程式的後臺訪問量還在劇烈飆升。
?突然。
陳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叮。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陳默點開。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小陳，我是趙德柱。你搞小程式，我不攔你。
但你媽上個月替你在李記糧油掛的那筆五百塊人情，
收禮人是我親外甥。你要不要去查查，那筆錢最後去哪了？”
?陳默心裡一緊。
立刻翻開懷裡的舊本子。
翻到最新的幾頁。
?上面果然寫著一行字：
李記糧油，五百元，事由：喬遷新居。
?陳默猛地站起來。
鑰匙都顧不上拿。
推開門。
騎上電動車。
瘋狂往城東李記糧油趕。
?夜深人靜。
李記糧油的大鐵門緊閉著。
裡面的燈還亮著。
?陳默衝上去。
用力砰砰砰砸門。
?“開門！”
陳默大喊。
“李老闆！開門！”
?好半天。
鐵拉門嘩啦一聲被拉開縫隙。
李老闆穿著背心。
一臉不耐煩地探出頭來。
?“叫什麼叫！”
李老闆罵罵咧咧。
“大半夜的報喪啊！”
?陳默一把按住鐵門。
眼神冰冷。
“上個月。”
“我媽李秀蘭在你這裡掛的五百塊喬遷份子錢。”
“錢在誰手裡？”
?李老闆愣了一下。
隨後冷笑了一聲。
眼神里滿是嘲弄。
?“那筆錢啊？”
李老闆啐了一口唾沫。
“早轉給趙總了。”
?陳默上前一步。
死死盯著他。
“憑什麼給趙德柱！”
?李老闆拍了拍陳默的臉頰。
壓低聲音。
笑得很詭異。
?“趙總說了。”
“你媽還欠著他利息。”
“那五百塊。”
“是你媽替你扣下的利息錢。”
“你媽沒告訴你吧？”
“她連你外婆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房產證。”
“都抵押給趙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