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子錢_第11章

第11章

?城西老茶館。

包間裡瀰漫著陳舊的樟腦丸味。

?趙德柱坐在陳默對面。

親手給陳默倒了一杯茶。

?“你爸當年。”

趙德柱眼神深沉。

“是縣建築公司的賬房。”

“我承包了縣裡的工程。”

“需要一筆假賬來過賬。”

“你爸幫我做成了。”

“那三萬塊。”

“是我給他的報酬。”

?陳默瞳孔劇烈收縮。

?“後來你爸病了。”

趙德柱冷笑。

“他心裡過意不去。”

“覺得自己不乾淨。”

“死活要把那三萬塊退給我。”

“我沒要。”

“我對他說。”

“等你兒子長大了。”

“讓他來替我跑腿送人情。”

“這筆賬。”

“就算清了。”

?趙德柱湊近陳默。

“所以我讓你跑腿。”

“不是為了讓你接班。”

“是為了讓你替你爸。”

“贖罪！”

?陳默握緊拳頭。

指甲摳進肉裡。

鮮血滲出來。

?啪。

陳默把面前的茶杯重重扣在桌上。

?“趙叔。”

陳默直視著他。

“我爸做過假賬。”

“是他的錯。”

“但他已經死了！”

?陳默站起身來。

一字一頓。

“你拿一個死人當年犯的錯。”

“來要挾一個活人。”

“來剝削我媽。”

“你覺得這公平嗎？”

?趙德柱哈哈大笑。

“公平？”

“這縣城裡。”

“幾十年來什麼時候有過公平？”

?陳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塑膠殼。

放在桌上。

?“這裡面。”

陳默看著趙德柱。

“有四十七萬賬本的備份。”

“有陳老師的錄音。”

“還有你剛才親口說的這些話。”

“我全都錄下來了！”

?趙德柱臉色瞬間大變。

猛地伸手去搶。

?陳默一掌拍在桌上。

按住塑膠殼。

?“我不交給別人。”

陳默眼神如刀。

“因為我不想讓我爸死後還蒙羞。”

“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趙德柱呼吸變得粗重。

?“把這幾年你透過代送吞掉的所有人情錢。”

陳默厲聲說。

“全給我退回去！”

?趙德柱盯著那個塑膠殼。

額頭上滲出冷汗。

兩隻手止不住地發抖。

?他謀劃了一輩子的人情網路。

這一刻。

被陳默死死卡住了命門。

?“好......”

趙德柱咬碎了牙。

“我退！”

?陳默走出茶館。

清晨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拿出手機。

給母親撥了過去。

?“媽。”

陳默聲音沙啞。

“爸當年的事情。”

“我全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李秀蘭沉默了很久。

發出低沉的抽泣聲。

?“默啊......”

李秀蘭哭著說。

“你爸他不是壞人啊。”

“他當年只是想讓你和我有飯吃......”

?“我知道。”

陳默仰起頭。

不讓眼淚流出來。

“我不怪他。”

“但我不能讓他的錯。”

“繼續在這縣城裡錯下去。”

?“你打算怎麼辦？”

李秀蘭問。

?“我讓趙德柱退錢。”

陳默看著遠方的街道。

“退給每一個被他剝削過的人。”

?趙德柱的人情帝國執行模式極其龐大。

他利用紅白喜事總管的身份。

收集全縣三萬人的詳細信用檔案。

?誰欠誰的錢。

誰家辦喜事不給面子。

誰在外打工急著還人情。

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外打工的人想送錢。

必須走他的渠道。

他直接拿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抽成。

甚至還冒用困難群眾的名義套取公家資金。

?這個資料庫。

掌握著全縣人的軟肋。

?趙德柱開始退錢了。

?第一天。

退了三萬塊。

?第二天。

退了五萬塊。

?第三天。

退了八萬塊。

?被吞了份子錢的百姓紛紛收到了退款。

縣城裡一片沸騰。

?然而。

到了第十天。

?陳默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是趙德柱打來的。

?電話裡。

趙德柱的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

?“小陳！”

趙德柱大吼著。

“我退不下去了！”

?陳默眉頭一皺。

“你什麼意思？”

?“因為剩下的錢！”

趙德柱狂笑。

“有一大半早就花出去了！”

?陳默愣住了。

“花去哪了？”

?“花在全縣城每一個辦喜事的人身上了！”

趙德柱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以為那些錢全進我口袋了？”

“你參加的每一次婚宴！”

“你吃的每一桌大席！”

“你拿的每一份伴手禮！”

“裡面全是用那些抽成填進去的！”

?趙德柱死死對著話筒喊：

“你想讓我繼續退錢？”

“那你現在就去挨家挨戶敲門！”

“讓全縣城吃過席的人！”

“把當年嚥進肚子裡的飯菜。”

“全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