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子錢_第8章
第8章
?賬本公開後的第三天。
陳默住的出租屋木門上。
被人潑滿了鮮紅的漆。
刺鼻的氣味衝得人想吐。
?他推著電動車出門。
車胎被鐵釘深深扎穿。
這已經是這三天的第三次。
?陳默咬著牙。
推著車走到老街菜市場。
剛在一個蔬菜攤前站定。
攤主直接把菜筐拽走。
?“不賣給你！”
攤主斜著眼。
啐了一口。
“喪氣東西！”
“離我遠點！”
?陳默沒說話。
推車去加油站給備用油桶加油。
加油員掃了他一眼。
冷笑一聲。
“沒油了。”
“趕緊走。”
?陳默站在馬路邊。
整座縣城像是一座巨大的監牢。
把他死死困在中間。
他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公敵。
?叮鈴鈴。
蘇小晚打來電話。
?“陳默。”
蘇小晚語氣很焦急。
“你那邊怎麼樣？”
“還好嗎？”
?陳默掏出一包紙巾。
擦著手臂上濺到的紅漆。
語氣很平靜。
“還好。”
“就是沒人願意賣給我飯吃了。”
?蘇小晚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來我家。”
“我給你做飯。”
?陳默沒有躲。
更沒有跑。
他找到一家列印店。
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硬幣。
把那份賬本整整列印了一百份。
?他拿上膠水。
騎著修好的電動車。
直奔縣城最熱鬧的五個地方。
?菜市場入口。
學校正門。
醫院大廳走廊。
汽車站候車室。
廣場大螢幕下方。
?陳默把賬本一張一張貼上去。
每一份賬本旁邊。
他都用黑墨筆寫下一張白紙：
?“如果你發現自己的份子錢被吞了。”
“或者數目對不上。”
“打這個電話。”
“我陳默。”
“免費幫你查清每一筆去向！”
?第一天。
陳默接到四十二個諮詢電話。
?第二天。
電話響了八十七次。
?到了第三天。
他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整整一百五十六個電話！
?全縣城的老百姓都在翻自家舊賬。
對照著貼在牆上的表格算賬。
原本堅不可摧的趙德柱人情帝國。
開始從內部轟然塌陷。
?李秀蘭回到了家。
身上穿著保潔的工作服。
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裡面裝著用具。
?她被保潔公司開除了。
經理當時直截了當告訴她：
“你兒子搞的那些事。”
“趙總很不高興。”
“你明天別來了。”
?李秀蘭沒有跟陳默提半個字。
她一個人走進廚房。
坐在小板凳上。
從懷裡摸出一個破布包。
?布包裡裝的全是陳默小時候的獎狀。
一張。
又一張。
她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
?陳默推門進來。
看到母親蜷縮在角落裡流淚。
?陳默心裡一酸。
走過去蹲下。
“媽。”
“對不起。”
“是我連累你了。”
?李秀蘭抬起頭。
擦掉眼淚。
搖了搖頭。
?“默啊。”
李秀蘭聲音哽咽。
“媽不是哭工作沒了。”
“媽是想你爸了。”
?李秀蘭撫摸著陳默的頭。
“你爸當年就是太老實。”
“一輩子不敢得罪人。”
“才被趙德柱他們騎在頭上欺負。”
“你今天做的這些事。”
“是你爸當年想做。”
“卻不敢做的事！”
?陳默握緊了母親的手。
眼神無比堅定。
?縣城裡突然開始瘋傳另一份東西。
有人自費印了大量的傳單。
上面全是“陳默黑料”。
?指控陳默在跑腿代送時。
偷拿禮盒裡的菸酒。
私吞主家的紅包。
甚至偷調包裡面的現金。
?這些傳單被拍成照片。
在各個微信群裡瘋傳。
?蘇小晚打電話提醒陳默：
“這是周強帶人乾的！”
“他們想徹底搞臭你的名聲！”
“你要不要發聲明澄清？”
?陳默看著桌上的黑料傳單。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我不解釋。”
“解釋沒用。”
?陳默拿起筆。
翻開新的記賬本。
“誰打來電話查賬。”
“我就幫誰查。”
“真的假不了。”
?陳默按著電話記錄。
一筆一筆地核對。
給每一個受害人回覆最真實的結果。
?晚上十一點。
蘇小晚拿著電腦衝進陳默的出租屋。
臉上一片慘白。
?“陳默！”
蘇小晚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逐對那四十七萬流水的時候。”
“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
?陳默抬起頭。
“什麼事？”
?“這四十七萬流水裡。”
蘇小晚指著螢幕上的標紅資料。
“有整整十二萬。”
“來自同一個源頭！”
?陳默湊過去看。
“哪裡？”
?“縣民政局！”
蘇小晚嚥了一口唾沫。
“民政局是公家單位！”
?陳默眉頭緊鎖。
“公家的錢。”
“怎麼會跑進趙德柱的人情賬裡？”
?蘇小晚滑動滑鼠。
展示出幾份調取出來的明細。
?“這十二萬。”
蘇小晚臉色極度難看。
“全是公家以困難群眾慰問金的名義發出來的！”
“但底下的簽字領錢人。”
“全都是趙德柱的親戚和手下！”
?陳默眼神一冷。
“他在套拿公家錢。”
?蘇小晚手心全是汗。
“這事情太大了。”
“這已經不是私底下的人情糾紛了。”
?陳默指著螢幕上的一條記錄。
上面寫著：
金額：伍千元整。
名目：困難困難補貼。
簽字人：陳建國。
?陳默腦子轟的一聲。
“陳建國？”
“那不是我那天去退禮的退休教師陳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