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夜，妻子林舒寧說想和我去湖邊露營，只過我們兩人的中秋。
我取完定製的月餅，卻發現車位空了。
妻子發來訊息：
“賀銘沒買到回家的票，我帶他一起來了。”
“我們先去佈置營地，你自己過來吧。”
賀銘是她男助理。
而他們開的，是我的房車。
我趕到湖邊時，營地已經佈置好了。
賀銘坐在我的摺疊椅上，正給我妻子倒酒。
看見我，他晃了晃手機。
車門隨即開啟。
“姐夫，外面冷，快上車。”
我走進車裡，駕駛座保持著他的坐姿。
妻子在身後開口。
“營地離市區太遠，今晚讓他睡前艙。”
我沒回答，只打開車輛後臺。
賀銘顯示為家庭成員。
過去九個月，房車有他十一次過夜駐車記錄。
而每一次，妻子的手機都連線過車機。
而那十一次，我都在出差。
我匯出記錄，走下房車，開啟月餅盒。
妻子看了一眼賀銘。
“切開吧，兩份也夠三個人吃。”
我蓋好盒子。
“別切了。”
“原本就只訂了兩個人的。”
......
湖風穿過敞開的車門，桌上的紙杯晃了兩下。
林舒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賀銘先站了起來。
“姐夫，是我來得突然。月餅你們吃，我不碰。”
他說得客氣，腳上卻穿著我的拖鞋。
那雙拖鞋一直收在駕駛座下方，只在我和林舒寧過夜時才拿出來。
我沒接話，低頭看車輛後臺。
賀銘。
新增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七日。
“什麼時候加的？”
林舒寧看了一眼螢幕，語氣平靜。
“他經常幫我搬東西。每次發臨時密碼太麻煩，我就給了長期許可權。”
“運過幾次？”
“幾次而已。”
我點開駕駛檔案。
系統裡多出一套名為“HM”的駕駛模式。
座椅後移八釐米，方向盤升到最高，和我剛上車時看到的位置完全一致。
累計里程，一千三百七十六公里。
我把螢幕轉過去。
“幾次能開一千多公里？”
賀銘臉上的笑淡了。
“有兩次去了外地。公司商務車坐不下，我才借了姐夫的車。”
“誰借給你的？”
他看向林舒寧。
林舒寧皺起眉。
“我。房車放著也是放著，他替我辦事，我讓他用一下怎麼了？”
“車是我的。”
“我是你妻子。”
她說得理所當然。
彷彿有了這層關係，她就能替我把使用權交給任何人。
風又大了一陣。
紙杯倒了，紅酒沿著桌邊往下淌。
賀銘彎腰拉開灶臺下方第二層抽屜，抽出廚房紙。
動作沒有半點遲疑。
那層抽屜裝的是備用用品。
林舒寧第一次用這輛車時，找了很久才找到。
我看向他。
他的手停在抽屜邊。
“之前幫林總收拾過幾次，記得位置。”
“後艙也收拾過？”
我越過他，掀開床板。
裡面放著一隻男士洗漱包、一件黑色外套，還有兩盒未拆封的剃鬚刀片。
全不是我的。
賀銘的喉結滾了一下。
“活動結束太晚，我偶爾會在車裡休息。”
“偶爾是幾晚？”
他沒回答。
我點開駐車記錄。
過去九個月，十一段夜間駐車，每一段都超過六小時。
其中八次展開過後艙床板，七次連線過林舒寧的手機。
而那十一晚，我都在外地。
林舒寧一把拿過手機。
“你查我？”
“這是我的車輛賬戶。”
“我坐自己家的車，也要向你交代幾點進去、幾點出來？”
“你不用。”
我看向賀銘。
“他需要。”
車內安靜下來。
賀銘低聲道：
“姐夫，我和林總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她一個女人在外面不安全，我留下來只是照應她。”
“今晚也是工作？”
他閉上了嘴。
林舒寧擋到他面前。
“夠了。他沒買到回家的票，我不想讓他一個人在市裡過節。就這麼簡單。”
我拿走自己的外套、藥和洗漱用品。
“車今晚停在這裡。你喝了酒，他也不在保險登記的常用駕駛人裡，誰都別開。”
“那你去哪兒？”
“營地外有民宿。”
她追到車門邊。
“程敘，你非要把中秋過成這樣？”
我提起月餅，走下房車。
“今晚變成三個人，不是我安排的。”
她攥著車門，又問：
“月餅你也要拿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
賀銘站在後艙入口，腳邊擺著他的洗漱包。
“兩個人的月餅，分不出第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