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里藏恩情,遲暮遇真心_第5章 5他低頭看着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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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小寶,從眉眼看到鼻樑,又看到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
陳國棟仍然站在那裡。
過了很久,他抬頭看向我。
裡面有疑問,有震動,還有一個即將被說出口的答案。
我屏住呼吸,等他開口。
小寶在麻醉中輕輕哼了一聲。
陳國棟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林師傅,你先照顧孩子。”
他停了幾秒。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他快步離開病房。
陳國棟離開醫院後,沒有回陳宅。
他坐在車裡,把六年前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這種巧合,不能直接證明血緣,卻足以讓他不敢再相信巧合。
“老趙。”陳國棟撥通電話,“把六年前的資料全部找出來。”
“重點查什麼?”
“長途汽車站附近的招待所,登記記錄,工作人員,還有林秀珍那段時間的行蹤。”
老趙應下。
陳國棟又說:“查清楚李桂香當年說過的每一句話。”
第二天,老趙帶著資料來到醫院。
“陳總,六年前您住的是金橋招待所,不是李桂香說的那家。”
陳國棟抬頭。
“她說的什麼?”
“她說自己當時在車站附近經營小飯館,發現您倒下後,把您送進了順安招待所。可順安招待所六年前還沒有開業。”
老趙把一張影印件放到桌上。
“我還查到,金橋招待所的登記簿上,有個叫有林秀珍的。那幾天她在那裡做臨時幫廚,還帶著一個十歲的男孩。”
陳國棟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然後呢?”
“林秀珍在您出院後的第二個月離開了縣城。之後她一直沒有回來,直到六年前生下小寶。”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陳國棟拿起手機,走到病房門外。病房裡,我正在給小寶削蘋果。
小寶剛做完手術,精神還不太好。他靠在枕頭上,小聲說:“媽媽,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醫生說再觀察兩天。”
“陳叔叔還會來嗎?”
“他有工作。”
小寶抿了抿唇:“他救了我,我想跟他說謝謝。”
我沒有接話。
陳國棟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我回頭看見他,馬上放下水果刀。
“陳總。”
“孩子感覺怎麼樣?”
“已經好多了。”
陳國棟把一袋補品放到床頭。
“醫生說術後要清淡飲食。我讓人送了些適合孩子吃的東西。”
我點頭。
“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還給您。”
“先別說錢。”
陳國棟看著我,停了片刻。
“林師傅,我想確認一件事。”
我抬起頭。
“六年前,你是不是在長途汽車站救過一個男人?”
病房裡安靜下來。
小寶正在看動畫片,沒有注意我們的談話。
我握住了水果刀柄,隨後把刀放回盤子裡。
“陳總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就是那個人。”
我沒有否認。
陳國棟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為什麼一直不說?”
“你已經找到恩人了。”
“李桂香不是。”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面說出這句話。
我看向門外。
“是不是她,和我沒有關係。”
“可那個人是你。”
“我當年救你,只是碰巧遇見。” 我說,“你如今過得好,我也不缺一句感謝。”
陳國棟看著我蒼白的臉。
“那小寶呢?”
我的手停住。
“他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 陳國棟說,“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我沒有立即回答。
六年前那一晚,我確實不知道男人叫什麼。後來懷孕,我也沒有找到他。
這麼多年,我不是沒想過孩子父親是誰。
只是日子一直往前走,我沒有餘力去追問一個不認識的人。
如今那個人站在我面前,還和小寶擁有相同的稀有血型。
“如果做鑑定。” 我說,“結果不是呢?”
“我會接受結果。”
“如果是呢?”
“我會承擔該承擔的責任。”
這句話說得平靜,沒有承諾,也沒有推卸。
我看著病床上的小寶。
孩子睡著後,眉眼和陳國棟確實有幾分相似。
我沉默很久,才說:“等小寶出院後再做。”
“可以。”
陳國棟沒有逼我。
當天,他便安排醫院做了親子鑑定。
樣本採集時,我在場。我沒有多問,只在同意書上籤了字。
我以為陳國棟至少需要一個明確答案。
陳國棟卻沒有告訴我,鑑定結果出來後,他第一時間拿到了報告。
親子關係成立。
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他坐在辦公室裡,反覆看著那一頁紙。
六年前,他醒來時,救命恩人已經離開。
六年後,他把真正救過自己的人當成保姆,把她的孩子當成普通小孩,還讓冒牌貨住進了自己的家。
林秀珍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產,一個人把孩子養到六歲。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老趙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陳國棟把報告合上。
“李桂香現在還在陳宅?”
“在。她說自己是您的恩人,已經把那間客房當成自己的家了。”
“通知記者。”
老趙抬頭。
“您要公開?”
“我要公開道歉,也要把真相說清楚。”
“林師傅那邊......”
“先不要驚動她。” 陳國棟說,“她還在照顧孩子。”
當天傍晚,國棟集團釋出訊息。
陳國棟承認,六年前曾因資料錯誤認錯救命恩人。經過調查,真正救他的人是林秀珍。
訊息後面,還附上了親子鑑定的相關說明。
小縣城的新聞平臺很快轉發。
有人拍下了醫院外的照片,也有人認出了陳宅裡的李桂香。
我正在病房給小寶喂粥,電視裡的新聞忽然換了畫面。
陳國棟站在記者面前,親口說出我的名字。
“六年前救我的人,是林秀珍女士。她也是我六歲兒子陳小寶的母親。”
勺子從我手裡掉進碗裡。
小寶抬頭看電視。
“媽媽,陳叔叔說我是他兒子。”
我沒有回答。
他又問:“那他是我爸爸嗎?”
我看著螢幕裡的陳國棟。
這個答案,我等了六年。
可真的聽見時,心裡只剩下混亂。
小寶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媽媽,你怎麼哭了?”
我把他抱住。
“對不起,小寶。媽媽以前沒有告訴你。”
“因為爸爸不要我們嗎?”
“不是。” 我說,“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小寶想了一會兒,問:“那我現在有爸爸了嗎?”
我沒有馬上回答。
與此同時,陳宅裡已經亂成一團。
李桂香坐在客廳,臉色發白。
陳國棟推門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到她面前。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李桂香拿起檔案,看清上面的內容後,整個人坐到了沙發上。
“國棟,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我當時真的救過你,只是我記錯了招待所的名字。”
“那銅湯婆子呢?”
“是我撿到的。”
“從誰家撿到的?”
李桂香說不出話。
陳國棟盯著她。
“你根本沒有救過我。”
“是林秀珍勾引你!” 李桂香突然喊道,“她看你有錢,故意帶著孩子接近你!”
陳國棟拿出另一份資料。
“她六年前就懷孕了。那時我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她帶孩子來陳宅,是因為被親兒子趕出門,根本不知道我會認出她。”
李桂香仍想狡辯。
陳國棟已經失去了耐心。
“老趙,把她的房間清空。”
“國棟,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照顧了你這麼久!”
“那五十萬已經凍結。” 陳國棟說,“你從陳家拿走的首飾和衣物,一件都不能帶走。”
李桂香被保安帶出門時,手裡只剩一箇舊包。
她站在陳宅外,盯著二樓的窗戶。
林秀珍毀了她六年的富貴。
她絕不會就這樣算了。
而醫院的病房門外,陳國棟抱著一束花站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以小寶父親的身份,準備走進那間病房。
他抬手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