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媽媽六十大壽那天,我主動親了江家那個聲名狼藉的大小姐。
江曼音,是害了我媽一輩子的江倚雲的獨女。
媽媽當場心梗發作,摔碎了手裡的酒杯。
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碎玻璃扎進她手掌,血順著桌布往下淌。
從此以後,媽媽的頸椎以下再也沒有過知覺。
爸爸揹著我,在醫院走廊裡給二姐和哥哥打了十七個電話。
二姐從慕尼黑訂了最近的直飛,哥哥把東京的手術推掉了。
我倒沒攔他。
只是提前四十八小時,把他們的護照號、座位號和落地時間交給了一個人。
二姐消失在泰國機場的出口通道。
哥哥最後的定位停在東南亞郊外一片荒地。
兩個月後,爸收到了一份包裹,
拆開是二姐的手錶和哥哥的耳釘。
他嚇得精神衰弱,躲在別墅裡不敢出去,
我便把他鎖在別墅東廂,斷了他所有對外聯絡。
直到大姐從部隊回來。
她推開東廂房的門,爸撲上去哭得渾身發抖。
“你弟弟瘋了,他跟江家那個畜生......”
大姐愣在門口,慢慢皺起眉頭。
“可是,小淮最討厭的人就是江曼音了。”
......
“他那是裝的!為了騙我們虞家的家產,他連臉都不要了!”
父親淒厲的嗓音在昏暗的東廂房裡迴盪。
他死死抓著大姐虞慕霜的軍裝袖口,指甲幾乎要摳進那挺括的布料裡。
“慕霜,你根本不知道那個畜生做了什麼!”
“他親手毀了你媽,又把你二姐和哥哥賣給了人販子!”
“他就是個天生壞種!”
我飄在距離他們半米遠的地方。
看著父親通紅的雙眼和扭曲的面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哪怕我已經死了兩個月。
哪怕我現在的身體只是一縷虛無的幽魂。
聽到父親這樣字字泣血的咒罵,心臟的位置還是會泛起細密的痙攣。
虞慕霜眉頭皺得更深。
她反手握住父親顫抖的肩膀,聲音沉穩。
“爸,您先冷靜。”
“小淮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從小最是心軟,看到流浪貓都要難受半天,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誤會?”
父親像被觸及了逆鱗,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床頭,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帶血的牛皮紙袋,狠狠砸在虞慕霜胸口。
“你自己看!”
“這是你二姐的表!這是你哥哥的耳釘!”
“全都是血!”
紙袋散開,沾著乾涸血跡的金屬物件滾落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
發出刺耳的脆響。
虞慕霜的視線猛地頓住。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那枚耳釘。
那是哥哥十八歲成人禮時,她親手設計打磨的禮物。
上面的藍寶石已經被血汙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爸收到這個包裹那天,虞淮安那個小畜生就站在門口笑!”
“他笑得像個魔鬼!”
父親捂著臉,崩潰地滑坐在地,嚎啕大哭。
“他為了討好江曼音那個活閻王,拿親生手足去邀功!”
“我的兩個孩子啊......”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幾近透明的雙手。
右手的小指齊根斷裂,切口處的靈魂邊緣泛著淒厲的紅光。
那是我在死前,被江曼音用雪茄剪一截一截夾斷的。
很疼。
疼得我當時把嘴唇都咬爛了。
但我確實笑了。
因為我算著時間,二姐和哥哥那時候已經成功登上了轉機的航班,徹底逃出了江家的監控網。
只要他們能活下去,我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虞慕霜捏緊了手裡的耳釘,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
“爸。”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著父親。
“如果真是小淮做的,他現在人在哪?”
父親哭聲一頓,咬牙切齒。
“他捲走了家裡所有的流動資金,跟著江曼音私奔了!”
“他把我鎖在這裡,就是為了給自己拖延逃跑的時間!”
“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現在指不定在哪裡快活!”
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快活嗎?
我現在的骨灰,應該還被江曼音混在水泥裡,沉在東南亞那條臭水溝的最深處吧。
連超生都做不到。
虞慕霜站起身,將耳釘和手錶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
她的臉色已經沉到了谷底。
“我會去查清楚。”
“如果真是他乾的,我親自把他抓回來,給媽和二姐哥哥謝罪。”
父親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不能抓!你要直接殺了他!”
“他不死,我們虞家永無寧日!”
虞慕霜身形一僵。
她低頭看著瘋魔的父親,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爸,他也是您的兒子。”
“我沒有這種喪心病狂的兒子!”
父親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寧願當初生下來就把他掐死!”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插進我的靈魂深處。
我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爸爸。
可是沒有聲音。
只有一陣穿堂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
虞慕霜深吸一口氣,一點點掰開父親的手。
“我先去他的房間看看。”
她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我像個毫無重量的風箏,被她身上的煞氣牽引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別墅的走廊很長。
牆上原本掛著的那些全家福,全都被扯了下來。
只剩下幾個慘白的印子,昭示著這個家曾經有過的溫情。
虞慕霜停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
那是我的臥室。
門把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握住門把,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淮。”
她低聲呢喃了一句,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最好真的有苦衷。”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她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發黴氣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