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黎明前夜_第 9 章 啊

第 9 章

“啊——！”

父親跌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撕裂的哀嚎。

“我的淮兒......我的淮兒啊！”

他瘋了一樣地用頭去撞茶几的邊緣。

“是我瞎了眼！是我豬狗不如！”

“我怎麼能那麼罵他......我怎麼能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信！”

那枚平安扣從他手中滾落，在名貴的地毯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將平安扣死死捂在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淮兒，你回來......爸爸錯了，爸爸再也不罵你了......”

“你回來讓爸爸抱抱好不好......”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父親在地上痛不欲生地翻滾。

心底那塊堅冰，突然就裂開了一道縫隙。

其實我不怪他。

那時候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連我自己都演得那麼逼真，他怎麼可能不信呢？

我走過去，想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一摸他的頭髮。

可是我的手，再一次穿過了他的身體。

陰陽相隔，連最後一次觸碰都成了奢望。

虞慕霜靜靜地看著崩潰的父親。

她的眼神依然空洞，彷彿所有的情緒都在那個地下室裡燃燒殆盡了。

“我會去醫院，把真相告訴媽。”

她轉過身，聲音裡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死寂。

“然後，我會讓江家所有人，都下去給小淮陪葬。”

醫院。

重症監護室。

當虞慕霜把那個影片在母親面前播放完後。

母親那雙原本充滿恨意的眼睛，此刻已經變得一片死灰。

渾濁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順著她深深的皺紋溝壑，瘋狂地湧出來。

她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呃呃”聲，拼命想要抬起那隻早已失去知覺的手。

她想抓住點什麼。

也許是想抓住那個曾經趴在她膝頭，軟軟地叫著“媽媽”的小男孩。

可是她什麼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為了替她擋災，被那些魔鬼啃噬得屍骨無存。

“媽。”

虞慕霜替母親擦去眼角的淚，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小淮沒有給虞家丟臉。”

“他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

母親閉上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後，監護儀上的線條突然開始了劇烈的波動。

那是極度悲痛引發的生理反應。

但是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去按呼叫鈴。

母親用她僅存的意識，死死盯著虞慕霜，緩慢而堅定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許可。

是不死不休的復仇許可。

三天後。

江氏集團在海外的洗錢窩點被一窩端。

一份包含了江倚雲所有受賄、走私、以及僱兇殺人證據的加密檔案，同時出現在了最高檢和各大媒體的郵箱裡。

這份檔案，是我用自己的命，在江曼音那個變態的電腦裡，一點一點複製出來的。

江家的大廈，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江倚雲在逃亡途中被特警當場擊斃。

而江曼音......

她沒有死。

虞慕霜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把江曼音從警方的通緝名單裡“撈”了出來。

因為讓她就這麼死在槍口下，太便宜她了。

郊外的廢棄化工廠裡。

江曼音像一條死狗一樣被綁在那把曾經鎖過我的鐵椅子上。

她的十根手指已經被一根一根地敲碎。

地下室裡迴盪著她淒厲的慘叫聲。

“虞慕霜！你殺了我！你他媽有種就殺了我！”

江曼音崩潰地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囂張。

虞慕霜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手術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殺了你？”

“小淮在這張椅子上熬了三十天。”

“你才熬了三天，急什麼？”

虞慕霜手起刀落，江曼音的慘叫聲再次穿透了地下室的屋頂。

我站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對江曼音的同情。

只覺得很累。

一種靈魂即將消散的疲憊感，漸漸籠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