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到公安打拐計劃實施,警察找上家門,我才知道,養了我十年的這兩個人,根本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警察拿出一疊資料,把親生父母的照片遞到我面前。
照片裡的母親一身舞裙,聚光燈落在她身上,閃閃發亮。
我看呆了,原來,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可媽媽看見我的第一眼,只有失望和嫌棄。
被接回家的第一個月,媽媽就對我開啟了殘酷的減肥計劃。
每天只允許中午吃一小碗水煮青菜,渴了只能喝白開水,餓到胃痛也不許碰任何別的食物。
家裡所有食物全部鎖進保險櫃,廚房櫃門一律上鎖。
夜裡我餓到睡不著想去找點水喝,只要被她發現我靠近廚房,當晚就直接不準睡覺。
整整一週,我嚴格照著要求做,體重卻一斤都沒有往下掉。
媽媽便一口咬定我背地裡偷偷偷吃,不由分說把我鎖在房間關了整整七天。
直到今天媽媽終於放我出門陪妹妹逛街,在快餐店等他們的時候,我目光落在鄰桌客人剩下的薯條上。
太餓了,我顫抖著伸出手大把大把抓起薯條,慌亂往嘴裡塞。
餘光不經意掃過入口,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是媽媽,還有妹妹林溪回來了。
我不敢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手指瘋了一樣摳進喉嚨,慌忙把剛吃進去的薯條全部摳出來,散落在地板上。
雙腿一軟,我直直跪在冰涼的地上。
周遭就餐的客人目光齊刷刷聚攏過來。
我肩膀止不住發抖,一遍一遍惶恐地認錯。
“媽媽,我錯了,我不該偷吃的。”
“我一定好好減肥,我求求你,別不要我。”
林溪看見跪在地上的我,臉上滿是心疼。
她手裡攥著媽媽剛給她買的漢堡,快步上來扶起我,把漢堡遞到我的面前。
“姐姐,你吃吧。”
我下意識抬眼看向母親。
母親眼皮微抬,一道冰冷的眼刀掃過來,我渾身猛地瑟縮一下,下意識想要往後躲。
林溪卻直接掰開我的手,把漢堡塞到我掌心,小聲勸我:“姐姐你這一週肯定餓壞了,快吃吧,媽媽說吃這個不胖。”
我又瞟向母親,以為默許,實在抵擋不住飢餓,捧著漢堡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
晚上跟著他們回到家。
家門“咔噠”關上的一瞬間,母親臉上僅存的平靜徹底消失。
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半拖半拽把我摁進衛生間。
她掰開我的下頜,拿牙刷粗暴地戳進我的喉嚨。
“吐出來。全部吐乾淨。”
強烈的噁心感翻湧上來,我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母親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我,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都怪那家人把你養得這麼肥又送回來,你看看溪溪,纖細修長,跳起舞來多耀眼。你想做我女兒,想跟著我們進舞蹈室,就你現在這副樣子,憑什麼?”
我哭得肩膀不停抽動,連脊背都不敢挺直,手腳下意識往一起收攏。
“媽媽,對不起,我真的會努力,我已經瘦了很多了。”
我小心翼翼抬眼瞟她,滿心只盼能看見一絲半點的鬆動。
母親卻只是愣了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隨即伸手狠狠掐住我胳膊上軟肉,指甲用力陷進皮肉裡面,疼得我渾身一顫,卻不敢躲閃。
她力道越收越緊。
“我懶得管你前十年過的是什麼日子,也不管他們以前把你喂得多好,養出這一身甩不掉的肥肉。”
她俯身,臉離我很近:“下週稱重,超過四十斤,你就永遠別再開口叫我媽媽。這個家,也沒有你的位置。”
我嚇得渾身發抖,慌忙伸出手,怯生生抓住她的衣角。
“我可以的媽媽,求你不要不要我,我一定拼命瘦下來。”
母親猛地一扯,把衣角從我手裡抽走,嫌惡地甩開我的手,彷彿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最好是這樣。今晚你就待在衛生間把胃裡所有東西,全都給我吐得乾乾淨淨!”
“明天早上我睜眼,要是看見你肚子還有一點贅肉,你就直接收拾東西滾出這個家!”
我渾身僵硬,連忙拼命點頭:“我一定吐乾淨,我一定聽話。”
母親不再看我一眼,轉身走出衛生間,“咔噠”一聲,從外面死死扣住了門鎖。
我不敢遲疑,立刻彎腰,手指狠狠摳進自己的喉嚨。
我彎著腰跪在地上,眼淚和胃液一起往下淌。
我記得剛回來的時候,媽媽對我沒有那麼兇的。
她牽著我站在舞蹈室的鏡子前面說:“糯糯,瘦下來,媽媽教你跳舞。”
我拼命點頭。
有一回我一週瘦了三斤,她難得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好像下巴尖了一點”。
那天晚上,她破例摟著我一起講睡前故事。
我高興了整整三天。
可每次她剛對我軟下來一點點,我就會出狀況。
要麼是第二天稱重反彈了,要麼是跳舞時又把動作做砸了,要麼是爸爸隨口一句你別太逼孩子,她就瞬間翻臉,覺得我在背後告狀。
於是下一次,她下手就更重一些。
我看著馬桶裡的血害怕極了,想拍門問問媽媽。
可我抬頭時,視線透過衛生間的磨砂玻璃,看到身姿纖細的妹妹正站在客廳中央,隨著輕柔的音樂翩翩起舞。
媽媽笑意淺淺,耐心站在一旁糾正妹妹的舞姿。
我眼淚洶湧滾落,是不是我再吐狠一點?
是不是我把所有東西、甚至五臟六腑都吐乾淨?
她就能像愛妹妹一樣,好好愛我一次?
我紅著眼,不顧喉嚨撕裂般的劇痛,一次又一次、瘋狂用力摳刺自己的喉嚨。
直到渾身力氣徹底抽乾,我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