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死後說愛我_第十五章 無邊無際的朦朧黑暗緩緩消散

第十五章

無邊無際的朦朧黑暗緩緩消散。

我被裹在一團柔軟溫熱的襁褓之中，小小的手腳蜷縮著。

一聲響亮的啼哭，衝破產房安靜的空氣。

我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動，視線一點點慢慢對焦。

兩張慈眉善目的臉龐俯在嬰兒床上方，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身上，眼底盛滿抑制不住的歡喜。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包裹住小小的我，我下意識咧開小小的嘴巴，無意識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旁邊正在做產後記錄的醫生看見這一幕，不由得有些驚奇，輕聲和身旁的護士感嘆。

“真是稀奇，這小寶寶才剛出生，居然就會笑。你看這孩子，白白嫩嫩，皮膚也很好，看著就讓人歡喜。”

產房外面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我的襁褓上，暖融融的。

日子一天天流轉，家裡的重心好像永遠都圍著我轉。

但凡有好吃的零食、新奇的玩具、漂亮的小裙子，爸爸媽媽第一時間想到的永遠是我。

我從小胃口就好，吃飯從來不挑嘴，瓜果蔬菜肉類，端上桌的東西我都願意大口大口吃下去。

長到三四歲的時候，我就比同年齡段別的小朋友要圓乎乎一些，臉蛋鼓鼓的，胳膊腿都是軟軟的肉。

小區裡面遛彎的時候，總有些鄰居阿姨看見我，會隨口打趣。

“這孩子養得真好，就是有點胖乎乎的，可要稍微控制點飲食，長大了容易不好看。”

每當聽見這類話，媽媽都會立刻把我摟進懷裡，伸手輕輕揉一揉我肉乎乎的臉蛋，語氣從容又護短。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胖一點哪裡要緊，只要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就比什麼都強。”

爸爸也會在一旁跟著附和，笑著把我抱起來舉得高高的。

“我們家小姑娘這樣多可愛，不用跟著別人的標準比。”

在家裡，我不用拘束自己的口腹之慾。

餐桌上永遠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糖醋排骨、炸丸子、蒸南瓜、番茄炒蛋，許許多多我愛吃的菜式會輪番出現在飯桌上。

想吃點心，櫃子裡就放著各式各樣的小零食。

嘴饞想吃水果，爸爸媽媽總會洗乾淨切好，裝在小盤子端到我的面前。

受了委屈的時候，我可以撲進媽媽懷裡大哭一場。

闖了禍做錯事，他們會耐心跟我講道理，不會冷著臉懲罰我。

玩累了，就窩在沙發上抱著玩偶看動畫片。

轉眼，我長到了十六歲，出落得開朗鮮活，性格大大咧咧，每天上學放學，日子過得平淡又充實。

這天週末，我陪著媽媽逛熱鬧的商業步行街。

街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往來行人摩肩接踵。

我一邊走，一邊和媽媽閒聊學校裡面發生的趣事，笑得嘰嘰喳喳。

就在我們擦肩而過一群行人的時候，一隻冰涼枯瘦的手，毫無預兆猛地伸過來，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我渾身一僵，我愣了一瞬，下意識用力甩開那隻手。

我抬眼望過去，面前站著一位陌生女人。

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面色憔悴，眼底佈滿疲憊的紅血絲，鬢角早早爬滿灰白的髮絲，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簡單外套。

她定定地望著我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順著臉頰滾落，嘴唇不停顫抖，喉嚨裡發出細碎壓抑的嗚咽，像是積攢了千言萬語，卻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心裡升起一陣莫名的彆扭，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人，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媽媽察覺到異樣，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牢牢將我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對面的女人，低頭溫柔看向我，輕聲詢問。

“怎麼了，有沒有嚇到？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臉上重新揚起輕鬆的笑意，語氣輕快地回答。

“沒事媽媽，不認識的阿姨，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抓我。”

說完，我挽住媽媽的胳膊，不再回頭去看那個陌生女人，兩個人並肩繼續往前走，一步步匯入人流之中。

身後，那個女人孤零零佇立喧囂的街道上，望著我們漸漸遠去的背影，肩膀止不住地劇烈聳動，就那樣站在人潮裡面，無聲地不停落淚。

又到了城市大劇院的演出季。

班裡同學約我，一起去看一場大型舞蹈專場演出。

演出當天，劇場座無虛席。

舞臺上燈光亮起，聚光燈全部匯聚在舞臺中央。

舞臺中央起舞的少女身姿纖細柔韌，舞步輕盈漂亮，每一個旋轉、跳躍都乾淨利落。

那是在業內漸漸嶄露頭角的舞蹈演員林溪。

一曲終了，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跟著周圍的觀眾一起用力鼓掌，由衷讚歎舞臺上精彩的表演。

演出結束，回到家推開家門，屋內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飯菜誘人的香氣滿滿當當瀰漫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爸爸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鍋鏟和鍋碰撞，發出輕輕的叮噹聲響。

媽媽跟在我身後進門，彎腰換好拖鞋，轉頭看向我，眉眼彎彎，語氣帶著溫柔。

“今天舞蹈演出看得怎麼樣？餓壞了吧，快放下書包。晚上想吃點什麼？家裡給你準備了不少你愛吃的菜。”

我把肩上的包隨手放到沙發上，快步朝著餐桌的方向走過去，臉上滿是笑意。

“都可以呀，老爸做的我都愛吃。”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煙火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