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死後說愛我_第二章 我輕飄飄浮在半空中
第二章
我輕飄飄浮在半空中。
低頭往下看,看見了躺在衛生間地板上的自己。
我蜷縮在冰冷的瓷磚上,一動不動,嘴角邊緣沾滿刺目的鮮紅血絲。
我瞬間慌了。
慌亂地伸出手,想去擦掉嘴角的血跡。
媽媽看到一定會不高興的。
可我的手直接穿了過去,什麼都碰不到。
我愣住了。
我……是不是死了?
我又低頭看向地上的自己。
我的小腹依舊脹著。
不行。不能這樣。
媽媽明天早上看到,一定會生氣,一定會不要我的。
我急得眼淚快要掉下來,一次次俯下身,拼命想搖晃地上的身體,想叫醒自己。
可我的指尖一次次徒勞穿過自己的身體。
我控制不住輕飄飄的身體,順著門縫飄出了衛生間。
主臥的門虛掩著。
大床上,媽媽側身溫柔地摟著妹妹林溪,兩人相擁而眠。
第二天早上,媽媽準時醒來,溫柔起身,熟練地給睡眼惺忪的林溪梳頭。
纖細柔軟的髮絲在她手中梳理得整整齊齊,她耐心給妹妹紮上可愛的蝴蝶結,又拿出精緻漂亮的舞蹈裙,小心翼翼幫她換上。
我飄在臥室的角落,安安靜靜地看著媽媽的指尖溫柔穿過林溪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林溪眨著清澈的眼睛,軟軟拉住媽媽的手,小聲替我求情:“媽媽,姐姐最近真的瘦了好多的。她很努力的,她乖乖聽媽媽的話,一口都沒有多吃。”
漂浮在半空的我瞬間紅了眼眶,拼命用力地點頭。
是的,我很乖的,我一口都沒有多吃。
剛回來的第二天,媽媽盯著我上秤的數字皺緊眉頭,我怯生生拽著她的衣角,小聲跟她說:“媽媽,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打了很久的針,之後一直在吃藥,那些藥裡有激素,身體才慢慢胖起來的,我以後會努力瘦的。”
她面無表情地聽完,只是冷冷說了一句:“少找藉口。管不住嘴的人才拿激素說事。”
從那之後,我再也不敢提這件事。
上上週,媽媽勒令我一週必須瘦十斤,說做到了就給我獎勵。
我知道節食根本不夠,也清楚停了藥會有什麼後果,可我實在太想要媽媽高興一次了。
猶豫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我狠狠心把當天的藥藏進了枕頭底下。
那七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可體重確實掉得很快。
到第六天稱重,媽媽盯著秤上的數字,難得彎了彎嘴角,語氣溫和下來,說了一句“終於像樣了”。
那天傍晚,她破天荒拉著我的手,帶我在客廳裡慢慢走了一圈,教我怎麼挺直脊背、收腹提氣,手指輕輕按在我的背上說“糯糯這樣好看多了”。
我高興得像做夢一樣。
可停藥之後,關節一陣一陣地鈍痛,心口發慌,夜裡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疼得蜷在被子裡,渾身都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實在撐不住了,哆哆嗦嗦摸出床頭櫃裡藏著的藥,掰開一顆吞了下去。
恢復吃藥之後,體重很快又漲了回去。
媽媽盯著秤上反彈的數字,臉色那點難得的柔和被更深的失望取代。
從那以後,她對我下手更狠了。
媽媽聞言微微頓住動作,沉吟幾秒,終於鬆了口。
“行吧。那你去叫你姐姐出來吃飯,等會兒讓她跟我們一起出門,我去舞蹈室看看,有沒有她能勉強穿上的舞蹈服。”
懸在半空的我瞬間笑了。
太好了。
媽媽願意給我機會了。
我再乖一點、再瘦一點,她是不是就能慢慢喜歡我了?
我迫不及待跟著妹妹飄向衛生間,滿心歡喜,可下一秒,心口瞬間沉入冰窖。
衛生間的門緊閉著,裡面躺著一動不動、早已沒了氣息的自己。
林溪踮著腳,輕輕敲了敲門,軟糯地喊:“姐姐?姐姐出來吃早飯啦。”
門內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她又敲了好幾下,聲音帶著小小的失落:“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氣,不想理我呀?”
我急得在空中亂轉,拼命張嘴想回答,想告訴她我沒有。
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更叫不醒地上冰冷的自己。
妹妹垂著小腦袋,滿臉委屈地轉身跑回餐桌,小聲對媽媽說:“媽媽,姐姐不回應我。”
媽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耐心盡數褪去。
“叫不來就別叫了。”
她隨手一把將林溪拉到餐桌前,擺好精緻的早餐。
將一杯純牛奶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向衛生間的方向,高聲冷斥:“躲在裡面幹什麼?是不是昨晚沒吐乾淨,心虛不敢出來見我?”
“本來還想著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跟著我們去舞蹈室,你倒是跟我耍起脾氣了?”
懸浮在一旁的我瞬間急得渾身發抖,慌亂地拼命搖頭。
媽媽我不敢!
我只是……我只是死在了裡面,我出不去啊!
你去看一看我,你只要推開那扇門,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可媽媽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要起身去衛生間的念頭。
她皺著眉,語氣愈發冰冷:“夠了,別把自己藏在裡面像個窩囊廢一樣。桌上有牛奶,喝完立馬下樓跑一個小時,把這身虛肉耗掉。”
說完,她徹底不再管我,細心整理好妹妹的小裙子,牽著林溪的手,轉身徑直往門口走。
我輕飄飄落在餐桌前,怔怔盯著那杯孤零零的牛奶。
這是媽媽第一次專門給我準備的早餐。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杯子,想要嚐嚐這杯牛奶的味道。
可我的指尖一次次徑直穿過去,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