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剛卸完一貨車頂級黑刺榴蓮，同小區的寶媽周沁就發來私信。
“初冉，我家寶寶說想吃榴蓮，你院子裡那批看著不錯，勻大夥一點唄？”
“我們幾個寶媽商量過了，十塊錢一斤搞個社群團購，就當是照顧你生意了。”
十塊錢一斤？
這可是進口的極品黑刺，光進價就三百多一斤！
他們出十塊錢一斤就想買，還說是照顧我生意。
簡直是痴心妄想。
我果斷拒絕。
“這是超市的預定訂單，概不出售。”
她沒回我，轉頭卻在五百人的業主群裡甩出個團購接龍：
“好訊息！初冉大美女剛進的黑刺榴蓮，要十元一斤放漏啦！”
“拼團成功的直接帶麻袋去她家倉庫裝！”
看著群裡瞬間湧出的一百多條接龍。
以及監控畫面裡，正不顧裝卸工人阻攔、瘋狂湧入的鄰居們。
我非但沒生氣，反而端起水杯，靜靜地看著他們。
等最後一個人擠進倉庫，我默默按下了外院大門的一鍵落鎖鍵。
關門！打狗！
1
咔噠一聲響，厚重的電子大門死死咬合。
外頭還沒擠進來的人拼命拍打鐵門，院子裡已經衝進來的幾十號鄰居瞬間炸了鍋。
“初冉你幹什麼！”
周沁尖銳的嗓音穿透人群。
她手裡還攥著兩個沒來得及撐開的蛇皮袋，眼神警惕的盯著我。
我冷眼看著這群平時見人就笑的街坊。
“不是說十塊錢一斤放漏嗎？你關門幾個意思？”
一個穿著碎花睡裙的大媽擠上前，把手機螢幕懟到我眼前。
支付成功介面亮著。
她另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幣，拍在分揀桌上。
“我們在群裡可是付過定金的，這叫社群團購，合法合規。”
“就是！錢都給了，趕緊讓我們裝貨！”
幾十號人跟著起鬨，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開始往冷庫深處鑽。
周沁眼珠子一轉，根本不理會我的冷臉，直接撲向最裡面那一排恆溫包裝箱。
那是馬來西亞空運過來的母樹黑刺。
她撕開防震膜，指甲掐進果殼的縫隙裡，專挑極品果子往自己麻袋裡塞。
“大家快拿！這批貨看著真不錯，我家寶寶肯定愛吃！”
她一邊往袋子裡猛塞，一邊招呼其他人。
我看著她那副貪婪的嘴臉，胃裡一陣噁心。
兩個月前周沁半夜敲開我的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說孩子發高燒急需住院，老公出差聯絡不上，手裡沒錢。
我二話沒說直接轉了她一萬塊。
現在她帶著一群人來搶我幾十萬進的貨。
“這是五十萬的超市專供貨。”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冷庫裡安靜了一瞬。
我指著周沁手裡那個被她掐出印子的黑刺。
“你們現在的行為，屬於明搶和尋釁滋事。”
周沁動作一頓，隨即翻了個白眼嗤笑出聲。
“五十萬？初冉，你嚇唬誰呢？”
她把黑刺砸進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前幾箱幾箱的車釐子往小區裡送，也沒見你心疼，現在我們十塊錢一斤買還嫌少？”
“越有錢越摳門，真是掉進錢眼兒裡了！”
“就是啊，不就幾個榴蓮嗎？十塊錢一斤去市場都能買一堆了！”
大媽們立刻附和，根本沒把我的警告當回事。
一個五六歲的胖男孩掙脫大人的手，拿著玩具，對著果肉就是狂戳。
果肉瞬間被戳的稀巴爛，汁水流了一地。
“哎喲，我家寶寶真聰明，知道幫奶奶嚐嚐熟沒熟。”
男孩的奶奶非但不攔，反而笑眯眯的誇讚。
那幾個果子單價都在三千以上。
我看著滿地狼藉不僅沒發火，反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高畫質錄影模式。
鏡頭掃過桌上的十塊錢，掃過大媽們懟在臉上的支付記錄。
掃過周沁撕開恆溫膜的動作，最後定格在那個熊孩子身上。
“你拍什麼拍！”
周沁察覺到不對勁伸手就要來搶手機，我後退半步避開她的手。
錄影還在繼續，將他們掃碼扔錢打砸破壞的過程記錄的清清楚楚。
取證完畢，我按下儲存鍵順手將影片同步上傳雲端。
“證據我已經拍下了，你們毀壞的水果照價賠償，不然我就報警了。”
2
周沁死死的護著懷裡的麻袋。
“初冉，你少拿警察嚇唬人！我們付了錢的，這就是買賣！”
她理直氣壯的伸出手，新做的尖細美甲差點戳到我的鼻子。
“你這個臭賣水果的什麼態度，就是這麼對待顧客的？”
“趕緊拿幾個大號的加厚袋子過來，還有，這幾個果子刺太硬，你找人幫我們剝出來打包好！”
“對對對，售後服務得跟上啊！”
幾個大媽跟著起鬨，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在我的分揀臺上翻找剪刀和包裝盒。
我冷笑一聲直接撥通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
“地址是藍灣半島別墅區八號院。有人強闖民宅，強迫交易，惡意破壞高價值貨品。”
我故意拔高音量，目光死死盯著周沁。
“帶頭的人叫周沁，還有我們小區的幾十個業主，現場有監控，我已經固定了證據。”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迅速記錄資訊，表示馬上出警。
聽到我真的報了警還精準報出了她的名字，周沁的臉色終於變了。
“初冉你瘋了是不是！大家都是鄰居，你報警抓我們？”
她急的跳腳，猛地撲上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躲。
周沁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正好撞在冷庫外牆的配電箱上。
她看著配電箱，眼底突然閃過一絲歹毒的光。
“好啊，你不賣是吧？”
她一把拉開配電箱的鐵門，手直接握住了總電閘的推杆。
“你這冷庫一天得費不少電吧？我幫你斷電省點電費！”
咔嗒一聲悶響，總電閘被她狠狠拉下。
整個倉庫瞬間陷入死寂。
製冷壓縮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排風扇的葉片轉了幾圈後徹底停擺。
原本維持在零上五度的冷庫失去了冷氣供應。
盛夏三十八度的高溫，瞬間灌進鐵皮庫房。
“周沁你找死！”
我立刻衝向配電箱，試圖重新推上電閘。
但還沒等我靠近，幾個膀大腰圓的大媽死死擋在了配電箱前面。
“哎喲！你推我！你敢打老人！”
那個縱容孫子戳爛榴蓮的老太婆，順勢往地上一坐，雙手捂著胸口開始乾嚎。
“我不行了！我要犯心臟病了！今天不讓我們帶走榴蓮，誰也別想開電！”
“對！誰敢動電閘，我們就躺在她家院子裡不走了！”
幾個大媽互相攙扶著把配電箱圍的水洩不通。
密閉的鐵皮倉庫裡，短短幾分鐘室溫就飆升到了三十度以上。
那些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極品黑刺，在高溫的催化下開裂的縫隙越來越大。
果肉開始加速發酵。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烈的榴蓮臭氣。
五十萬的極品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質。
我看著那些開裂的果殼，卻根本無法靠近電閘。
鄰居們也被這股越來越濃的臭味燻的受不了。
他們紛紛捂著鼻子，提著自己搶好的榴蓮退到了院門口。
生怕我跑了不讓我出去，也不讓我去碰電閘。
“真臭！這什麼破榴蓮，還說是極品呢！”
“就是，我看她就是拿爛果子糊弄我們，多虧咱們聰明，沒上當！”
他們一邊抱怨著臭味，一邊死死守住門口。
我站在悶熱的倉庫裡，汗水順著額頭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刺眼的紅色警報，那是超市採購系統發來的訂單即將超時的提醒。
距離最後交貨期限只剩不到兩個小時。
高溫發酵的酸臭，大媽們的乾嚎，還有手機裡的警報聲。
雙重壓力讓人喘不過氣。
3
周沁不知從哪兒來的底氣，竟然自己掏出手機報了警。
“警察同志你們快來啊！藍灣半島八號院！”
“有個黑心商販賣爛水果，還毆打恐嚇我們這些帶孩子的寶媽和老人，快出人命了！”
她哭嚎的撕心裂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打完報警電話，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五百人的業主群裡開啟了群直播。
直播標題赫然寫著無良富婆賣爛果欺壓寶媽天理何在。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我們小區那個水果商初冉！”
周沁把鏡頭對準被堵在院子裡的我，滿臉憤慨。
“平時裝的多大方，今天原形畢露了！”
“拿發臭的爛榴蓮糊弄我們，收了我們的錢還不給貨，甚至還要動手打老人！”
我看著她那副義憤填膺的嘴臉，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兩個月前，她找我借錢時的卑微模樣。
直播鏡頭裡那些搶了榴蓮的鄰居們非常默契的統一了口徑。
他們紛紛舉起手機，展示那十塊錢的轉賬記錄。
“你們看，錢我們都付了，她現在坐地起價，非說這是五十萬的貨！”
“拿爛果子糊弄社群，還不讓我們走，簡直是黑社會！”
謊言編織的密不透風。
直播間的人數迅速攀升，從幾百人漲到了幾萬人。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周沁的賣慘和鄰居們的鐵證煽動。
憤怒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他們順藤摸瓜，扒出了我經營的生鮮網店。
成千上萬條惡毒的評論湧入我的店鋪。
“奸商去死！拿爛果子騙寶媽的錢！”
“這種黑心店鋪怎麼還不倒閉！”
“大家一起舉報，讓她傾家蕩產！”
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網店後臺的警告訊息。
緊接著平臺客服的電話打了進來。
“初女士，由於您的店鋪遭到大量集中投訴，涉嫌欺詐消費者。”
“平臺現已強制凍結您的店鋪，並扣除十萬元保證金。在調查清楚之前，禁止任何交易。”
客服的聲音機械而冷漠。
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而此時的倉庫內溫度已經突破了四十度。
發酵的酸臭味沖天而起，燻的人睜不開眼。
要是再這樣下去，只要一天，很多榴蓮就會炸開。
幾乎可以預見我的損失會有多大！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超市採購總監打來的。
“初冉，這都幾點了貨還沒到！”
總監的聲音大的幾乎要震破耳膜，我看著滿地狼藉，語氣平靜。
“貨出了點意外，全部報廢了。這單我交不上了。”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隨後就是忍不住的吼聲。
“報廢了？你知不知道這批貨是給幾家頂級高檔超市預定的！你交不上貨，這一年白乾了！”
總監氣急敗壞。
“初冉，你自己要玩完就算了，解除合同要賠償三倍違約金的！”
“這次口碑倒臺，以後還怎麼在生鮮店混下去！”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我嘆了口氣，收起手機，抬頭看向院門外。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喊聲。
“我們是警察，快開門。”
我立刻開啟門。
兩個警察還有居委會的王大媽耀武揚威的走進來。
4
警車頂部的紅藍警燈在院牆外瘋狂閃爍。
兩個警察和居委會的王大媽剛邁進院子，周沁立刻戲精附體。
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指著我乾嚎起來。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她要殺人啊！”
周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頭髮散亂，完全是一副受盡欺凌的模樣。
居委會王大媽一進院子立刻捂住了鼻子，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她看都沒看現場的情況就指責我。
“初冉！你這丫頭怎麼回事！街坊鄰居買你點水果，你至於斷電把果子捂臭噁心人嗎？太缺德了吧！”
這老太太平時就愛和稀泥，偏心眼偏的沒邊。
我冷冷的看著她。
“王大媽，你搞清楚，電閘是周沁拉的。她惡意破壞我的恆溫裝置，導致我五十萬的貨全部報廢。”
“你胡說八道！”
王大媽反嗆回來，唾沫星子亂飛。
“人家拉你閘幹嘛？還不是因為你為富不仁，收了錢不給貨，還想打人？”
旁邊那幾個剛才還生龍活虎堵電閘的老頭老太，這會兒十分配合的捂著胸口躺倒在地上。
“哎喲，我被她嚇的心臟病都犯病了。”
“警察同志，你們得給我們做主啊！醫藥費她必須得賠！”
帶隊的警察看了看滿地的爛榴蓮，又看了看大媽們手機裡清一色的十元轉賬記錄，眉頭緊鎖。
“初女士，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我剛要開口，手機連續震動了兩下，點開一看是甲方總監發來的提醒函。
三百萬違約金的索賠單，以及一份蓋了公章的解約律師函。
若不能按時交付訂單，我立馬就傾家蕩產了！
周沁躲在王大媽背後，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挑釁笑容。
她用口型無聲的說，有錢了不起，今天就讓你破產滾出小區！
王大媽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怕了，膽子更大了。
她直接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推搡我的肩膀。
“初冉啊，聽大媽一句勸。你在這個小區還想不想住了？”
“今天掏點錢認個錯，大家給你個臺階，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真鬧大了，誰的面子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三百萬的鉅債、警察的傳喚警告、行業的徹底封殺，還有這群白眼狼的逼迫。
要是放以前，我可能早就哭了。
但早已知道他們是什麼人的我，怎麼可能還流淚！
我看著周沁那張小人得志的臉，突然嗤笑了一聲。
“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我已經保留證據了。”
“現在當著警察的面，你們把損壞的榴蓮和我的違約金一起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