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戰??後,我刀回京城拒做皇後_第9章 裴承安握緊韁繩
裴承安握緊韁繩,指骨白得沒有血色,目光????停在城牆上,隨後才轉向我。
他的眼底泛紅,牙齒也咬得很緊。
若進攻,阿姐必??。
此刻若撤兵,他拿命換來的機會便會被我親手葬送。
生??擺在一處,永遠都是世上最難作答的題。
裴承璟立在城??上,放聲大笑。
「父皇為何一定要把天下交給我兄長?我哪一點不如他?我卑躬屈膝裝了那麼多年,才終於騙得他對我毫無戒備。」
「他性情軟弱,做了皇帝便該吞併四海,這才配稱明君!」
裴承安冷聲打斷他:「你要的一統山河,拿來鋪路的全是百姓性命。」
裴承璟聽罷不僅不怒,反而笑得更加暢快。
「那又怎樣?萬世霸業本就是白骨築成。史冊中所謂盛世,哪一頁下面沒有埋著成千上萬的人?」
「裴承安,我聽說妻妹就在你的軍中;你若當真愛她,捨得讓她失去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嗎?」
霍明珠面無人色,仍把弓拉得吱呀作響,箭尖????對準城牆上挾持阿姐的人。
裴承安揚手示意全軍止步。
就在那一刻,阿姐忽然昂起了頭。
隔著滿城煙火與翻卷的戰旗,她遙遙朝我望來。
我們視線相觸的一瞬,我看見她嘴角竟彎了一下。她隨後用盡最後力氣,朝我放聲喊來。
「照棠——阿姐先走一步,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千萬別回頭!」
喊聲還未散盡,她已經從高高的城牆墜下。
裴承璟愕然撲向牆垛,伸手卻什麼也沒抓到。
不知何時,阿姐用藏在身上的匕首割開了繩索。
我的雙眼像燃起烈火,第一個催馬刀向城門。
這一場仗持續了整整三日三夜。
裴承璟的黨羽被全部誅滅,他的首級也由我親手斬下。
離開京城不過五年,這短短五載,所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竟一個接一個離去。
裴承安登基以後,要冊立我為皇后。
封后詔書送到眼前時,我恍惚又想起當年路邊那個瘋道士。
直到此時,我才讀懂他的意思。
原來那句預言落在阿姐身上,也同樣落在我身上。
我們姐妹二人,誰都沒有逃過那兩句命數。
19.
我將封后詔書退了回去。
裴承安想立我為後,一半出於補償,另一半也的確是真心。
可這世間最遺憾又最熾烈的一場愛,我已經親身嘗過,此生再沒有欠缺。
若困在宮中,餘下歲月無非日日看嬪妃前來問安,看一張張年輕面孔不斷更替。
日子遲早乏味,舊情也會被猜疑一點點磨光。
何況決戰城下,裴承安曾抬起手,那一刻究竟想進還是退,沒有人知道。
我不願拿往後幾十年去試探帝王的心。
也許過去那個裴承安確實全心待我。
可是人坐得越高,歲月越久,身邊越多諂媚與算計,舊日真心能留下幾成,誰說得準?
我只想離開這裡。
那場長久的沉默之後,裴承安給了我本朝從未有過的女侯爵位。
那是前朝與本朝都不曾給過女子的爵位。
我告訴他,封地只要埋著謝臨川的那片杏林。
霍明珠臨行前來見我。
「你其實可以留下。我與他尚未成親,再說——」
「那紙和離從未入官府的冊。照棠,禮法仍認你是謝臨川的妻。」
我當場怔住。
這些年,我竟把如此重要的事忘得乾淨。
「霍姑娘,你陪他在戰場出生入??,如今卻叫我回去做他的皇后,既輕慢了你,也輕慢了我對謝臨川的心。」
她靜了片刻,忽然笑起來,神情也隨之鬆開。
「離開京城以後,你還打算回來看看我們嗎?」
「不必等我,我要到別處重新過日子了!」
城門將閉時,顧硯秋獨自趕來為我送行;他是太傅府的公子。
當初暗中開啟城門,迎裴承安率軍進京的人也是他。
他帶來整整兩隻大箱子。
我掀起箱蓋,裡面全是釵環珠玉。
最上面放著幾枝壓乾的山茶,花瓣早已褪色,卻依然被絲帕一層層裹好。
那些東西看著十分熟悉。
我心頭猛跳,許久都發不出聲音。顧硯秋終於說出這些東西的來歷。
「你離京後的每個生辰,照月都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她把這些託給我,要我一直等,等到你有朝一日打進京城,再親手全部交還給你。」
我喉嚨幹得發痛,仍不敢相信。
「原來是你......」
「她割開繩索的那柄匕首,也是你交給她的?」
顧硯秋沒有再辯,只收回目光,默然應下。
「這是她親口託付我的。她寧肯獨自承受,也不願成為迫你回頭的軟肋。」
我這才看清他們之間的選擇。
這世上又多了一場遲到的相守。
20.
等我再回到杏林,已是春意最深的時候。
潔白花瓣簌簌墜落,真像一場來遲的雪,鋪滿天與地。
搖曳的花影間,站著的像是幾個熟悉的人。
爹孃並肩望著我,阿姐靠在枝邊淺笑,謝臨川立在他們中間,眉眼仍如少年時一樣。
風穿過林子,那些身影隨花影一同散開。
枝頭只餘寂寞天光,空空落落地照下來。
我心底忽然漫開一陣無法說清的酸楚。
往後即使這一林杏樹結滿甜果,我大概也再捨不得嘗上一口。
我怕牙尖一用力,那個怕疼的人又要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