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戰??後,我刀回京城拒做皇後_第8章 我偏轉馬頭
我偏轉馬頭,不肯停下,貼著他的坐騎疾馳而過。
身後傳來他的嘶吼,聲音幾乎破裂。
不可能出事的,謝臨川答應為我採山茶,還答應陪我吃那碗長壽麵。
我也明明告訴過他,今日有重要的話要親口說。
他那樣好奇,沒聽見答案以前,怎麼捨得出事。
他一定還活著。
戰場被炸得一片焦黑,殘破的屍身到處橫臥,有些已無法辨認。
我兩腿發軟,險些跪倒,眼前一陣一陣變暗。
腳邊忽然絆到一截斷掉的手臂。
那隻手的手背,留著一道陳舊刀痕。
那道舊痕我絕不會認錯:初學刀法時,我曾在謝臨川身上誤留一刀。
我跌坐在泥地裡,抱住斷臂,茫然向四周尋找。
沒有關係,少一隻右手算什麼,他的左手照樣能夠執劍。
往後我可以做他的右手,為他束髮,也替他穿衣。
我這樣想著,跪在焦土上一點點往前爬,視線掠過亂石與殘甲,忽然看見遠處的屍堆下面露出半幅熟悉衣料。
我手腳並用撲過去,將壓在上方的敵軍屍體一具接著一具推開。
他們直到??都還堆在他身上,像是仍怕那場爆炸沒能要他的命。
最後一張面孔出現在眼前,我的手終於僵住。
那張臉青白髮僵,雙眼緊閉,嘴唇已經失去血色。
他僅剩完好的那隻手護在心口,手指縫裡散落著幾瓣碎得不成形的紅山茶。
我把謝臨川抱進懷中,張著嘴卻哭不出聲,哀慟堵在喉間,像燒紅的鐵塊燙穿??腹。
這應該只是噩夢吧?
這樣一個從屍山血海裡闖回來的人,怎會忽然沒了性命?
為什麼連活過兄長的年歲都做不到?
我用衣袖一點點擦去他面頰上的灰塵與血跡。
隨後解下腰帶,將他背到背上,一圈一圈牢牢縛住,翻身騎上戰馬。
謝臨川伏在我身後,毫無溫度的下頜落在我的肩窩。
我等了那麼久的一次親近,竟來得這樣遲。
軍營門前,火把連成晃動的長河。
霍明珠一看見我,便徹底怔在原處。
營門內外的人全都停下動作。
裴承安幾度欲言又止,到最後只剩一聲沙啞的名字:「照棠......」
我下馬時踉蹌一步,仍背緊謝臨川,扯動嘴角對眾人道:「我答應過他,若有那一日,要由我親手安葬他。」
17.
暮春的日子,本不該再有雪落。
我將謝臨川埋在那片杏林,想著來年花開,潔白的杏花從枝頭紛紛落下,也算為他補上一場春雪。
那枚杏核也被我放進他的掌心,與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一起埋進土中。
淚水不停落下,剛翻開的溼土顏色越來越深。
誰也不知道一顆被淚泡透的杏核,還能不能鑽出嫩芽。
縱使真有發芽的一日,結出的果子大約也是又澀又鹹。
少年時候,我與他誰都不肯先低頭。
我說自己仰慕他兄長那般橫刀立馬的英雄,他便聲稱只喜歡阿姐那種溫柔嫻靜的女子。
我們隔著幾步,各逞一句口舌,誰也不願先認輸。
結果便是一回錯過,再添一回錯過。
大軍沒有停留太久,很快渡過洛川,拔營直逼京城。
我把悲痛壓入最深處,再用恨意層層裹緊,不敢輕易碰它。
裴承安總找藉口來到我身邊,今天帶一壺熱酒,明日又送來禦寒的斗篷。
但我已經嘗過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滋味,也終於懂得情愛為何容不下旁人。
誰看見未來夫君仍把目光留在另一個女子身上,心裡都會難受。
所以我次次避開,只說自己睏倦,說傷口疼,又或推稱要研究輿圖。
那天裴承安再次進帳,面容比往常沉重,將一張情報交給我,始終沒有開口。
我展開那張紙,眼前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連字跡都看不清。
爹因上疏反對新帝窮兵黷武,被扣上妖言惑眾的罪名斬刀,遺體丟入亂葬崗。
娘在府中聽到訊息,當夜便投繯隨他而去。
阿姐昏迷三日,再醒來時,神志已經瘋亂。
我還清楚記得離開京城那天,爹孃曾追著囚車送了很遠。
怎麼不過眨一次眼,他們便都不在了?
我爹一生忠直,性子古怪又固執,脾氣還臭。
娘常笑說,幸好我與阿姐沒學到他的性情,否則家裡天天都要鬧翻屋頂。
但我也記得幼時牙疼,夜裡仍饞著甜點。
爹下值回府,會悄悄買一塊糕塞給我,還壓低聲音催道:「快些吃,莫讓你娘撞見,不然她又要念我。」
一聽見娘靠近,他便把我踢進書案下面,自己端坐著翻書,還偷偷衝我眨眼。
如今那些尋常日子,全都再也回不來了。
這世間與我血脈相連的人,只餘下宮裡的阿姐。
我一日又一日盼著大軍快些進城,好趕到她面前,把她從那座宮殿裡救出來。
我已經不能再失去她。
18.
決戰那日,新帝親自登城,卻命人將阿姐綁在城牆外。
遠遠望去,她的身影在風中輕晃,像深秋枝梢最後一片枯葉,隨時都會墜落。
霍明珠再也維持不住體面,指著城頭罵得聲嘶力竭。
「裴承璟!她是與你拜過天地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