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戰??後,我刀回京城拒做皇後_第1章 春日出遊時
春日出遊時,我和阿姐撞見一個瘋癲道士。
他歪靠著枯柳,莫名其妙地笑,抬手朝我們姐妹一點。
「一個頭戴鳳冠,一個四海無家,熬到最後,倒成了一對奇人。」
那時我才同太子交換庚帖,陛下身子康健,朝中也萬事太平。
爹孃卻被這幾句話嚇得接連失眠,唯恐阿姐應了無家可歸的命,急著替她相看夫婿。
挑了許久,他們選中了睿王,他是陛下的胞弟,平日溫厚端正,這門親事怎麼看怎麼妥當。
阿姐過門以後,與睿王舉案齊眉,每日問安守禮,日子安靜又和美。
連我也認定,往後只剩順遂,再不會生出風浪。
誰知命數說翻就翻。
陛下猝然駕崩,傳位遺詔竟送進了睿王府。
我與太子面面相覷,想看無言。
太子發怔半晌才問:「你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1.
我揚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他捂住半邊臉,呆呆望著我,像是這才醒透。
「不是夢,父皇......真的把江山交給皇叔了?憑什麼?」
「我明明還是太子啊?」
我心裡也亂得沒有頭緒。
唯一能想到的,是皇上彌留時手上不穩,把裴承安誤寫成了裴承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又覺得太過荒唐。
兩人的名字除去同姓,餘下幾字半點不挨,再抖的手也寫不成另一人。
還沒等我想出緣由,宮門外又送來第二封詔書。
那也是先帝遺命,上面直指太子裴承安暗換湯藥,弒父奪位,罪當處??。
我耳中猛地一響,扭頭問他:「你真給藥裡下毒了?」
裴承安眼睛瞪得滾圓,急聲道:「借我八百個膽,我也幹不出這種事!」
「況且儲君之位本來就是我的,我等幾年便能即位,何苦弒父?」
我斜眼盯著他,既想探真假,也故意堵他一句。
「誰知道。興許你嫌你父皇命長,等不及要穿龍袍呢。」
他撲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嘴,聲音壓得極低:「現在哪兒還能顧得上早幾年晚幾年?咱倆就要一塊跪到刑場上了!」
我??口一沉,忽然記起春遊那日遇到的瘋道士。
那人靠著柳樹,手指在我和阿姐之間來回晃,留下幾句叫人聽不懂的話。
「一個頭戴鳳冠,一個四海無家,熬到最後,倒成了一對奇人。」
當時我剛與裴承安訂親,自然把戴鳳冠的人認作自己。
漂零無依的,便只能是阿姐。
如今再想,那人的手根本沒有明確落在誰身上。
敢情從一開始就是我猜錯了。
我按住裴承安亂顫的肩,勸他先穩住:「罪不至??,八成會被逐去遠地。」
他怔了片刻,很快接受了現實,一面念著流放,一面衝去翻箱子,把銀票、碎銀和小金豆全往??前塞,衣襟撐得像個鼓包。
裴承安還不忘催我:「照棠,你也快裝!能帶多少帶多少,出了京才有錢過日子。」
我看著他滿身起伏的包塊,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這也實在怨不得他。
他生來便是皇子,做儲君以後更沒受過挫,哪裡學過怎樣去流放。
皇后早逝,皇帝覺得虧欠這個兒子,自幼便把能給的都往他手裡塞。
到頭來,硬是把他養成了一個沒心眼的太子。
2.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官兵破門而入,先扒了我們身上的綾羅,換上灰撲撲的囚衣。
麻布又硬又糙,擦得頸後火辣辣地疼。
裴承安眼看懷裡的財物叮叮噹噹落滿地,疼得臉都白了,還追著官差央求:「只許我拿一件行不行?一件也好啊。」
這個沒見過險惡的傻子。
太平年月裡當慣了儲君,他根本不知道人心壞起來能壞到什麼地步。
抄家的侍衛順走一兩樣,本就是常有的事,那些金銀無論如何也回不到他手中。
很快,我們被推進囚車,粗木欄杆頂著後背,顛一下便硌一下。
車子拐過街角時,我在人堆裡瞧見了爹孃,他們擠在最前面,神色說不出的難看。
娘往前追了兩步,拿著帕子,想替我擦淨臉上的汙跡。
不知是誰扔來的臭雞蛋掛在我鬢邊,黏膩的蛋液正往下淌,腥得人作嘔。
看守遲疑一息,想到她如今已是皇后的母親,到底鬆了手,讓她靠近囚車。
??口猛地發澀,我張口時只擠出一句:「娘......」
她抖得幾乎握不住帕子,才擦兩下,布角便讓淚打溼了。
「照棠,別恨你阿姐,這些事她當真半點也不知。」
爹站在後頭,沉沉地嘆了一聲。
「到了外面......照看好自己。缺什麼,爹也沒法再給你送了。」
眼淚一下湧出,我連忍都沒忍住。
官差揮鞭催著隊伍繼續走。
囚車動了起來,我扭著身子回望,爹孃越來越遠,最終被街上的人潮吞沒。
眼前這些人影,把我的思緒扯回了十五歲那年。
那時有兩戶人家同時上門求親。
前一家出自東宮,定的是裴承安;後一家則是謝臨川。
前者謙和守禮,後者從小與我針鋒相對。
我連片刻都沒遲疑,自然挑了裴承安。
成親之後,他確實將我照顧得很好。
他脾氣綿軟,從沒捨得對我說一句重話。
我叫他往東,他絕不會朝西,不納側妃,不在外過夜,連旁的姑娘都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