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戰??後,我刀回京城拒做皇後_第3章 戰爭的腥氣隔三岔五便順着風吹進村裡
戰爭的腥氣隔三岔五便順著風吹進村裡。
今日傳來劉家小兒被拉去從軍,從此沒了訊息。
明日又有人說北面的關口添了千餘??者,屍身多到連姓名也記不全。
第一次聽見這些事,我整夜輾轉,閤眼便是血與刀,直到天亮都困在噩夢裡。
次日,謝臨川正好過來送東西。
我頂著烏青眼圈,伏在桌邊問他:「戰場......當真那麼可怕嗎?」
他將布包放到桌上,抬眼瞧了瞧我。
「人命相爭,當然可怕。」
「只是看得多了,便只能習慣。」
5.
謝家幾代戰??沙場,那柄長刀也傳了三世。
他的父親曾鎮守朔北,親手斬下敵軍首領,首級懸在馬側,所到之處無人敢擋。
他長兄同樣擅長領兵,佈陣常有奇招,數次以寡敵眾,戰功甚至被寫入兵冊。
可越是威名赫赫的人,偏偏越難長久。
父親倒在塞外大雪裡,兄長也沒能活著回家。
後來母親也病故了,那一年,謝臨川還只到她腰間那麼高。
偌大的謝家走到最後,只餘他這一點血脈,孤零零撐在人世。
他母親下葬那年,府裡已沒有能主事的人,喪儀還是我爹孃幫著操辦。
白幡在靈堂門前來回翻卷。謝臨川跪在蒲團上哭得直不起腰,臉上全是淚和鼻涕,他扯住我的衣袖,問以後該怎麼辦。
我陪他蹲著,用袖角給他擦臉,認真作答。
「這有什麼可怕的?讓我爹孃分一半給你,你給他們當兒子就是。」
他聽罷哭得更兇,抽噎著抬頭問我:「一定......一定要做兒子?」
我琢磨一會兒:「那你願意給他們當孫子?」
他當即被氣得止了哭,指著我罵:「你就是根爛木頭!」
我把臉轉到一旁,也懶得同他計較。
這樣的爭鬧,從小到大不知上演了多少回。
分明上一刻還相處得好好的,我也是真心替他打算,他卻偏要罵我才舒服。
因此那幾年裡,我與他的關係總沒個準數。
有時親近,有時又互不理睬。
好的時候我們並排坐在牆頭直到日落,鬧僵時他能連著三日不肯同我講話。
後來他去了前線,人很少回京,託人帶來的東西卻從沒斷過。
大半是給我的,也有爹孃和阿姐的份。
娘每次收下,總要感嘆一句:「這孩子一直惦記著咱們。」
再往後,邊關終於停了戰事。
他也成了與父兄一樣的名將,披著黑甲,騎馬穿過京城長街。
凱旋後辦的第一件事,便是登門向我家求親。
6.
謝臨川解開布袋,取出一包羊乳餅放到我手邊。
「夜裡睡不著就起來做事,別躺在床上硬熬。」
我低頭在針線簍裡找了找,把一雙新縫的護膝遞給他。
「我就是這樣做的。昨夜半點沒睡,正好替你縫了這個。」
他接過護膝,低著頭看了許久,神色藏在陰影裡,叫人猜不透。
好一會兒,他才說:「上回那張借據,不必還了。」
我眼睛一亮。
一雙護膝便能抵賬?
若我每日都做一雙,豈不是欠他多少銀子都能在這輩子還清?
謝臨川一眼看穿我的算盤,冷冷撇嘴:「想得倒美。」
我肩膀立刻又垮了下去。
他隨後從懷裡摸出一隻杏,果實圓潤,表皮還覆著細軟的絨毛。
「經過豐寧縣時有人送的,你嘗一口,這回真是甜的。」
「那裡家家種杏,最不缺的就是甜果。」
我怕他又拿酸東西捉弄我,便將杏從中剖開,先把半邊送給他。
那顆酸果到了謝臨川嘴裡,他竟直接咬破,三兩下嚥進肚裡,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下我才安心嚐了自己的半邊。
甜汁一下漫開,果然沒有半點酸意,甜得我不由瞇起眼。
吃淨果肉以後,我將杏核握在掌心,怎麼也捨不得丟掉,想著或許能埋進院裡。
可看了看腳下貧瘠的土,我又嘆氣,將核收進袖袋。
等以後吧,若能回到京中,或找到一處能結甜杏的地方,再把它種下。
我仰臉盯住他,一字一句道:「謝臨川,答應我,一定活著回來。」
他手上的動作猛然停住,連肩背都僵了。
我補上一句:「你??了,誰還會給我找這些好吃的?」
謝臨川的臉頃刻沉了下來。
他唇瓣動了兩回,分明攢著滿腹的話,最終卻只吐出半截。
「若我能活著回來,你肯不肯——」
忽然一陣風捲起塵沙,迷得我睜不開眼。
我揉著眼睛追問:「什麼?你剛才說了什麼?」
他別開臉,耳尖紅得厲害:「什麼也沒說!」
日子就這樣緩慢向前挪。
謝臨川又經歷了幾場戰事,有勝有敗,偶爾帶傷,偶爾瘦得脫相,好在人總能回來。
7.
京城裡聽說熱鬧得很。
新帝大選宮妃,接連納入許多美人,朝臣個個稱頌天恩。
滿宮佳麗之中,阿姐依舊最得寵愛。
我太清楚阿姐的性子,她溫柔寬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從不肯與旁人搶什麼。
她盼的從來不是皇后尊位,也不稀罕執掌六宮。
她想要的,只是一段安寧平常的日子。
偏偏老天從不肯遂她心願。我出嫁那日,阿姐紅著眼替我綰好髮髻,貼近我的耳畔。
「我的照棠一定是好太子妃,來日入主中宮,照樣是最好的皇后。
」
我時常追問謝臨川,想知道裴承安的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