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情緒備用件，但我想被看見_第9章

第9章

?週一上午十點。

運營部季度總結會議。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長桌的前端，直屬領導陳嶼正站在投影儀前，臉色有些憔悴。

?因為顧淮這兩週的“不配合”，陳嶼的決策屢屢拖延。

整個部門的業績指標落後了許多。

?陳嶼講完報告，有些焦躁地清了清嗓子。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眼神像往常一樣，飄向了坐在長桌末端的顧淮。

?他在尋找那個能讓他安心的訊號。

他在等待顧淮那張沒有任何波瀾的臉，給他的焦慮畫上句號。

?然而，這一次——

?顧淮沒有低頭。

顧淮沒有無動於衷。

?顧淮在陳嶼看過來的那一秒，緩緩舉起了手。

?“陳總，我有話要說。”

?聲音不大。

但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裡，清晰得如同擊鼓。

?所有同事都愣住了。

在大家的印象裡，顧淮在例會上從來都是個毫無存在感的人。

?陳嶼也愣了一下，隨後乾笑了兩聲：“小顧，有什麼意見課後再說——”

?“就現在說。”

顧淮打斷了陳嶼。

?顧淮站了起來。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他環視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

張姐、小李、老王、周小滿，還有站在臺上的陳嶼。

?顧淮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沉穩：

?“我注意到，每次陳總做決策之前，都會先看我一眼。”

“張姐跟小李吵架的時候，也會先看我一眼。”

“老王在抱怨工作量的時候，同樣會看我一眼。”

?會議室裡的氣氛在瞬間凝固了。

空氣彷彿被抽空，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張姐臉色一變。

陳嶼拿手寫筆的手徹底僵硬在空中。

?顧淮接著說道：

“我不是在指責誰。”

“我只是想說——這個團隊所有的焦慮、失控與不安全感，不應該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如果你們的自信需要我的平靜來確認，如果你們的理智需要我的沉默來維持——”

“那說明這個系統有問題。”

?轟！

?這幾句話像是在平靜的水塘裡投下了高爆炸藥。

?沒有爽文式的潑婦罵街。

沒有低俗的撕逼打臉。

?顧淮只是用最平淡的語言，撕碎了這間辦公室裡維持了數年的、無聲的虛偽平衡。

?陳嶼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無光。

他的雙唇顫抖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出半個字來辯解。

因為顧淮說的字字句句，全都是殘酷的事實。

?張姐低下了頭，坐立不安。

小李咬著嘴唇，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羞愧。

?當“情緒校準器”公開了自己的工作方式時，整個系統並沒有立刻崩潰。

但每個人，都在這一刻感到了空前的“不舒服”。

?那是被看穿的難堪。

那是不得不面對自己丑陋吸血者形象的狼狽。

?而這種“不舒服”，正是破局的開始。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突然。

坐在靠門位置的一個平時極少說話、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女同事，輕輕開口了：

?“其實......我也發現了。”

女同事低著頭，聲音很小，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房間。

“每次我快要崩潰的時候，看到顧淮哥沒反應，我就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原來，大家都是這樣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嶼脫力般地靠在了講臺上。

他看著顧淮，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散會。”

陳嶼沙啞著聲音說道。

?同事們像避瘟神一樣，默默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

沒人敢看顧淮。

?五分鐘後。

顧淮被叫進了陳嶼的獨立辦公室。

?顧淮站在辦公桌前。

他已經做好了被解僱、或者被陳嶼大發雷霆指責的準備。

?陳嶼站在落地窗前。

背對著顧淮。

?許久。

陳嶼緩緩轉過身來。

?陳嶼臉上的憤怒與焦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真誠。

?他看著顧淮，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出了讓顧淮完全措手不及的六個字：

?“你說得對。”

“對不起。”

?顧淮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陳嶼低下了頭，苦笑了一聲：

“我確實一直在依賴你。”

“我自己是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人，我需要你的穩定來支撐我的管理。我沒想到......這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陳嶼抬起頭，眼神里流露出極度的不安。

他看著顧淮，問出了一個極其尖銳、讓顧淮脊背發涼的問題：

?“那個實習生......周小滿。”

“她最近是不是也在變成以前的你？”

?陳嶼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顧淮看著陳嶼那雙焦灼的眼睛。

門外，正好經過的周小滿停下了腳步，隔著磨砂玻璃窗，隱隱約約看向了辦公室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