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情緒備用件,但我想被看見_第2章

我是情緒備用件,但我想被看見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渡庸人

第2章

?週六上午十點,顧淮推開了父母家那扇略顯陳舊的防盜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窒息感就撲面而來。

?客廳裡的電視開得極大聲,新聞播報聲裡夾雜著父親高亢而憤怒的咆哮。

“這菜市場的人就是看我好欺負!”

“兩斤菠菜收我十二塊錢,他們怎麼不去搶?”

?父親站在客廳中央,臉漲得通紅。

他手裡拽著那個塑膠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母親縮在沙發角落裡,眼眶溼潤,滿臉委屈與絕望。

“我又沒讓你去買,你自己非要去的,跟我發什麼火啊!”

?“我不去你去?你天天就知道看那些爛電視劇!”

父親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手裡的塑膠袋被他重重摔在茶樓上。

?顧淮站在玄關。

換鞋。

解開外套釦子。

把包掛在衣帽架上。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

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當顧淮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單人沙發上靜靜坐下的那一刻——

?奇蹟再次發生了。

?父親砸向茶几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咆哮聲像被突然掐斷了喉嚨的鴨子,戛然而止。

?父親看了顧淮一眼。

顧淮沒有說話,只是平視著父親,眼神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責備。

?父親臉色變了幾變。

那股原本足以掀翻屋頂的怒火,在顧淮這片無聲的死水面前,找不到任何可以反彈的壁障。

?他砸不起來了。

因為在顧淮的靜默下,他自己的暴怒顯得像個無理取鬧的滑稽小丑。

?父親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來啦。”

?顧淮輕輕點點頭:“嗯。”

?父親低頭拍了拍褲腳上的灰。

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他咕噥著:“懶得跟你們說了,真沒意思。”

?說完,父親轉過身,耷拉著肩膀,一步步走回了主臥。

房門“吧嗒”一聲關上。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機的聲音。

?母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種幾乎快要窒息的壓迫感從她身上散去。

她整個人癱軟在沙發裡。

?接著,母親看向顧淮。

她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開始滔滔不絕。

?“你看看你爸,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

“一點小事就能鬧成這樣。”

“我跟著他過了大半輩子,受了多少委屈?”

“每天回家就給我擺臉色,這個家我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母親一句接一句地訴苦。

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怨恨。

?顧淮坐在對面。

他沒有遞紙巾。

也沒有開口勸解。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安靜地聽著。

?母親從今天的菠菜,說到去年的物業費。

又從小時候的撫養費,說到父親年輕時的脾氣。

?整整三十分鐘。

母親的情緒在極度充沛的傾訴中,逐漸平復了下來。

?她抹乾了眼淚。

理了理有些亂髮型的頭髮。

臉上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體面與平靜。

?她看著顧淮那張自始至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臉。

擺了擺手,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唉,跟你說這些幹嘛。”

“你又不懂。”

?你又不懂。

?這句話,顧淮從小聽到大。

以前他以為,這是母親在遺憾母子之間缺乏深度的溝通。

以前他以為,這是母親覺得他年齡太小無法體會大人的艱辛。

?但在這一刻——

在這個陽光照不到的客廳裡——

顧淮突然在心裡,無比清晰地“聽見”了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那根本不是“你不懂”。

?那真正的意思是:

你不需要懂。

你不需要有感受。

你甚至不需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只需要像一塊石頭一樣坐在那裡。

讓我看到你對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從而讓我確認——

我剛才的歇斯底里,我現在的委屈抱怨,都是在安全範圍內。

你在這裡,就證明我這樣還是正常的。

?顧淮看著面前這個生他養他的女人。

?母親不是壞人。

她愛顧淮,會給他做喜歡吃的菜,會關心他的冷暖。

?可她從來沒有把顧淮當作一個“需要被愛、需要被照顧情緒的獨立個體”。

她只是在無意識地使用顧淮。

使用他來校準自己的焦慮。

使用他來確認自己依然可以被愛、依然是個正常人。

?顧淮的手指微微收緊。

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窒息感像潮水一樣吞沒了他。

?在公司,他是同事和領導的情緒備用件。

在家裡,他是父母婚姻關係的穩定器。

?那他自己呢?

那個被稱為“顧淮”的人,真正的感受在哪裡?

?沒有人關心。

因為一個校準器,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溫度的。

?顧淮沒有反駁母親。

他沒有站起來大喊大嚷。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貼心地說“媽你別難過”。

?他只是站起身,平靜地說:“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母親愣了一下:“這麼快?留下來吃午飯啊。”

?“不吃了。”

?顧淮轉過身,走出了那個壓抑的家。

?下午四點。

顧淮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區。

?老舊的小區電梯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顧淮走進電梯,按下了自己所在的七樓。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一隻細長白皙的手擋住了門。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是住在八樓的鄰居,林薇。

顧淮見過她幾次,但從未說過話。

?林薇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手裡提著一個空了的垃圾袋。

她微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電梯緩緩上升。

?到了四樓時,整座電梯突然猛地一震!

?“咯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爆開。

電梯內的燈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後徹底熄滅。

頂部的應急燈亮起微弱的黃光。

?電梯卡在了四樓與五樓之間。

?換作平時,如果身邊有其他人,對方一定會驚慌失措地下意識看向顧淮。

而顧淮則需要強行壓下不適,維持平靜,去扮演那個“情緒基準點”,讓對方冷卻下來。

?顧淮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他在等待身旁女人的尖叫,或者焦躁的抱怨。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任何尖叫。

沒有任何呼吸急促的喘息聲。

?顧淮轉過頭看去。

?林薇站在角落裡。

她甚至沒有拿出手機。

她的雙手自然垂在兩側,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電梯的故障,沒有在她臉上掀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漣漪。

?不是強裝鎮定。

她是真的沒有任何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二十分鐘裡,電梯廂內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顧淮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沒有人在看他。

沒有人在向他汲取理智。

沒有人在用他確認“自己是否正常”。

?在這個狹小黑暗的空間裡,他不必扮演任何人的鏡子。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輕鬆感,從顧淮的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緊繃了二十六年的神經,竟然在被困電梯的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解脫。

?“轟隆。”

?外部維修人員終於打開了電梯外門。

明亮的陽光刺了進來。

?救援人員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二位,線路老化,受驚了。”

?林薇率先邁出電梯。

她的步伐平穩,沒有任何死裡逃生的慶幸或慌亂。

?顧淮跟著走了出來。

?在林薇準備走向樓梯間的那一刻,顧淮突然停下腳。

他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下意識地開口:

?“謝謝你。”

?林薇的腳步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

那雙清冷、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顧淮。

?她沒有問“為什麼要謝謝我”。

她就像早已洞察了一切。

?林薇看了他很久,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你也是。”

?最緊張的警報在顧淮腦海中轟然響起。

這個女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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