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情緒備用件，但我想被看見_第7章

第7章

?週一中午十二點。

?顧淮做了一個決定。

?他知道自己勢單力薄，根本無法撼動這個無處不在的龐大系統。

但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周小滿沿著他的老路，一步步滑向那個毫無感受的深淵。

?他可以試著讓周小滿早點知道真相。

?顧淮走到周小滿的工位前。

“小滿，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周小滿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在她的印象裡，這個叫顧淮的前輩總是獨來獨往、冷漠寡言。

但她很快露出了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好呀，顧哥。”

?公司附近的一家安靜的輕食店裡。

?兩人面對面坐著。

周小滿顯得有些拘謹，小口喝著水。

?顧淮看著面前這個二十三歲的女孩。

他沒有繞彎子。

也沒有進行任何虛偽的社交開場白。

?顧淮開門見山地直接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公司裡所有人都很喜歡找你說話？”

“但實際上，沒有一個人真的在乎你今天累不累、開不開心？”

?周小滿手裡握著的水杯突然一晃。

幾滴水濺在了桌面上。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層一直掛在她臉上的、無懈可擊的假面，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周小滿死死盯著顧淮。

她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顧淮看著她，語氣平靜而殘忍：

“因為我曾經也是。”

“三年前，我和你一模一樣。”

?顧淮將這個系統的運作機制，將“情緒校準器”和“情緒備用件”的真相，字字句句、毫無保留地揭露在了周小滿面前。

?他告訴她，別人找她不是因為喜歡她。

只是在利用她的平靜來確認他們自己的正常。

他告訴她，繼續這樣下去，她會喪失識別自己情緒的能力，最終變成一個空殼。

?顧淮以為，周小滿在聽到真相後，會震驚，會憤怒，或者至少會有一絲絕處逢生的感激。

?然而。

周小滿的反應，完全超出了顧淮的預料。

?那不是感激。

那是極度的恐慌與恐懼。

?周小滿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過大，腳下的椅子摩擦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店裡的其他顧客紛紛側目。

?周小滿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眼眶通紅。

她用一種近乎歇斯底里、卻又壓低了的咆哮對著顧淮說道：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你以為你很偉大嗎？！”

?顧淮愣住了：“小滿，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周小滿打斷了他。

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但眼裡全是絕望的恐懼。

?“可是......如果我不這樣做，就沒有人喜歡我了！”

周小滿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有頂尖的學歷，我沒有強悍的業務能力！我如果再不聽話、再不討好大家、再不當那個脾氣最好的人——”

“誰還會理我？在這個公司裡，我還有什麼價值？！”

?顧淮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脊背上一陣陣冒著涼氣。

?在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比“無意識當校準器”更可怕的真相。

?展示在顧淮面前的，是“情緒備用件”的兩種形態。

?第一種，是曾經的顧淮。

他是無意識的。他不知道自己被使用，一旦覺醒，他會選擇反抗和拒絕。

?而第二種，是眼前的周小滿。

她是有意識的。

甚至在她隱約感知到真相後，她依然選擇主動地、用盡全力地去當那個校準器。

?因為對她來說，“被使用”是她在社會關係中唯一能找到的自我認同。

她寧可放棄作為人的真實感受，也要用這種“討好”和“被使用”來換取一絲安全感。

?後者比前者可怕一萬倍。

因為她是自願的。

她甘願淪為系統的飼料。

?店裡的輕音樂還在緩緩流淌。

周小滿站在桌前，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哭著看著顧淮，用一種幾乎抹殺了自己的卑微語氣問：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像你一樣嗎？去拒絕所有人？去跟領導作對？去變成一個沒人在乎的怪物嗎？！”

?顧淮坐在座位上。

?面對周小滿這聲聲泣血的質問。

他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

顧淮抬起頭，直視著周小滿那雙充滿了絕望與恐懼的眼睛。

?顧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

“我也不確定該怎麼辦。”

“但至少——你可以先承認，你也是需要被看見的那個人。”

?周小滿渾身一震。

?就在這時。

顧淮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

?螢幕上顯示的是陳嶼的來電。

?顧淮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陳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冷酷與嚴厲，直接撕碎了茶館裡的沉寂：

?“顧淮，你現在立刻回公司。”

“周小滿做錯的那個專案資料被客戶投訴了。”

“人事部正在準備解僱處理決定。你是帶她的前輩，這件事你逃干係！”

?顧淮猛地轉過頭看向周小滿。

周小滿的手機也在同一秒響起了微信提示音。

?桌上的氣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