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情緒備用件，但我想被看見_第8章

第8章

?公司對周小滿的處理最終以扣除當月實習津貼告終，顧淮幫她扛下了主要責任。

?但這件事之後，顧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救不了周小滿。

因為周小滿甘願被使用。

他也無法徹底割裂這個社會，像林薇那樣把自己關在絕緣的殼子裡。

?他必須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那天晚上回到家，顧淮在桌前坐下。

他拿出一本全新的筆記本，決定做一個練習。

每天寫下自己這一天最真實的感受與情緒。

?檯燈的光暈有些泛黃。

顧淮握著筆，懸在白紙上方。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沒有憤怒。

沒有喜悅。

沒有委屈。

沒有悲傷。

?他試圖去回憶今天發生的事情，試圖去挖掘胸口裡的起伏。

可那裡就像是一座早已乾涸的枯井，抽不出半滴水來。

?整整半個小時。

手腕都有些發酸。

?顧淮終於顫抖著手，在白紙的最中央寫下了兩個字：

?【不知道】

?看著那蒼白無力的兩個字，顧淮感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驚恐。

?次日深夜，顧淮打開了電腦。

他登入了一個線上匿名心理諮詢平臺。

?文字聊天框的另一端，是一位聲音溫柔的線上諮詢師。

?“顧先生，今晚想聊點什麼？”

?顧淮坐在漆黑的房間裡，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花了半個小時，把自己的困惑、把那些“情緒參照物”的經歷說了一遍。

?最後，他敲下了那句壓在心裡最深處的話：

?“我找不到自己的感覺。”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螢幕那頭沉默了許久。

?隨後，諮詢師傳送過來一段話：

?“顧先生，在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情緒失認症’。”

“當你長期在一個環境裡扮演別人的情緒參照物、不斷壓抑自己的感受去校準他人時，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會主動關停情緒感知器官。”

“你花了二十六年時間在做別人的鏡子。”

“現在你跑來問鏡子：‘鏡子，你自己想要什麼？’”

“鏡子當然不知道。”

“因為鏡子裡裝的全是別人的喜怒哀樂，它唯獨沒有自己。”

?這句話像是一記萬鈞重錘。

狠狠砸在了顧淮的胸口上。

?轟然一聲。

那座囚禁了他二十六年的冰冷監牢，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砸得粉碎。

?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掉了下來。

砸在鍵盤上，砸在桌面上。

?不是因為被虐待的委屈。

而是因為某種被埋葬了二十六年的真相，終於被揭開。

?長久以來，他以為自己只是性格好、脾氣大度。

可真相是，他生病了。

他為了充當所有人的穩定器，把自己硬生生閹割成了沒有感官的廢人。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崩潰之後——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奇蹟般地湧上了心頭。

?承認自己“不知道”，原來並不丟臉。

承認自己是一個損壞的鏡子，原來是獲得新生的第一步。

?他不需要立刻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他不需要立刻變成一個情緒豐富的人。

他只需要承認：現在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夜，顧淮坐在臺燈下，寫下了一封很長的信。

那是寫給三年前剛入職的自己的信。

?信的結尾，他一字一句地寫道：

?“你不是不重要。”

“你只是被當成了‘正常’的標準，所以沒人看見你。”

“但標準也會疼。”

?顧淮摺好信紙。

把信塞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他看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

眼神里的迷茫與死寂，徹底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