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作廢,人生改簽_第 10 章 柏舟
第 10 章
“柏舟,新年快樂。”
凌晨零點零一分,手機螢幕同時彈出三條訊息。
沈令儀:新年快樂。你那邊冷不冷?
裴淑慎:新年快樂。
霍嘉卉:新年快樂,陸大錘。
我盯著第三條訊息看了很久。
陸大錘。
她又叫回這個名字了。
窗外的慕尼黑在放煙花。
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裡炸開,碎片落下來的時候像一場無聲的雨。
我坐在窗臺上,裹著毛毯,手裡端著一杯熱紅酒。
這是我在德國過的第一個新年。
公寓樓下有人在唱歌,走調走得很離譜,但笑聲很響亮。
我給她們分別回了一條。
沈令儀:新年快樂。不冷。
裴淑慎:新年快樂。
霍嘉卉:新年快樂,霍老二。
霍嘉卉秒回:你居然還記得這個。
“你先叫的。”
“對。我以後都叫。”
“隨你。”
我放下手機。
煙花放完了,天空恢復了深藍色。
安靜了幾分鐘後,手機又亮了。
沈令儀。
“柏舟,我把那個四人行的群徹底刪了。也跟景行說清楚了,以後保持距離。他的東西我全還了,杯子、圍巾、還有那條手鍊。”
我看著這段話。
三個月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她聽不進去。
三個月後,她一件一件地做了。
但我心裡很平靜。
像一面湖,風吹過去只起一點點漣漪,很快就平了。
“沈令儀,謝謝你告訴我。”
“你不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你說的對。我把什麼都當成了理所當然。你的好脾氣、你的付出、你的存在。我覺得那些東西永遠在,不需要維護。”
“然後呢?”
“然後我失去了。”
“嗯。”
“柏舟,我不是來要你回來的。”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改。不是改給你看,是改給我自己。”
我沒有回覆。
她隔了很久發來最後一條。
“那束桔梗我帶回來了,乾花,掛在窗邊。以後每年都買。不管你在不在。”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窗外有一顆遲到的煙花升上去,在最高處炸開。
金色的。
像一朵桔梗。
第二天是元旦。
我收到了公司的郵件。
年度考核結果出來了。
研發部門新人評級,我拿了A。
塞巴斯蒂安在郵件最後寫了一句:柏舟,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我把這封郵件截圖存了下來。
不是為了發朋友圈。
不是為了給誰看。
是為了以後在某個不開心的日子裡翻出來,提醒自己:你值得。
下午,我去了英國花園。
還是那片草地,還是那棵栗子樹。
冬天的草地是枯黃色的,但有人在上面堆了一個小雪人。
歪歪扭扭的,圍巾是一截紅色毛線。
我坐在旁邊的長椅上,開啟那本舊書市場買的插畫集。
翻到那一頁。
男孩站在橋上,影子完整地倒映在水裡。
我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第一次,給自己拍的。
構圖端正,光線剛好。
沒有半面牆,沒有半截欄杆。
畫面正中間,是一本書,一片枯草地,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背景是慕尼黑灰藍色的冬日天空。
我把它設成了手機桌布。
晚上回公寓,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箱。
國內寄來的。
沒有署名。
拆開,裡面是一臺拍立得相機。
白色的,很小巧。
附了一張紙條,是霍嘉卉的字。
“陸大錘,以後自己給自己拍。別再等別人了。”
我把相機拿出來,裝好相紙。
對著窗外的夜色按了一下快門。
咔嚓一聲。
照片從機器裡慢慢吐出來。
一小片燈光,一棵栗子樹的輪廓,還有窗玻璃上映出的我的臉。
模模糊糊的,但完整。
整個人都在畫面裡。
沒有被裁掉。
沒有被擠到角落。
沒有變成別人照片裡的背景板。
我把照片夾在插畫集的扉頁上。
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2024年1月1日。慕尼黑。陸柏舟。一個人,但完整。”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一條朋友圈推送。
孟景行發的。
一張自拍,一個人,在某個商場的穿衣鏡前。
配文: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做最好的自己。
評論區空空的。
沒有沈令儀的點贊。
沒有裴淑慎的調侃。
沒有霍嘉卉的跟帖。
他的四人行散了。
不是因為我回去了。
是因為那三個人終於開始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真的沒有了。
我劃過那條朋友圈。
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關上手機,拉好窗簾。
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乾乾淨淨。
不是誰的天花板。
是我的。
窗外的電車叮叮噹噹地經過。
這個聲音我已經習慣了。
像是慕尼黑在跟我說晚安。
我閉上眼。
睡得很沉。
沒有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