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作廢,人生改簽_第 7 章 柏舟哥
第 7 章
“柏舟哥,我知道你在慕尼黑。”
孟景行的訊息在週二深夜彈出來。
我剛做完一組實驗資料的複核,眼睛有點酸。
“令儀姐太難過了,你知道她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嗎?”
我沒有回覆。
他又發。
“哥哥,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你走了,大家都很不好過。淑慎姐天天抽菸,嘉卉姐不怎麼說話,令儀姐更不用說了。你真的忍心嗎?”
自私。
他說我自私。
我在她們身邊三年,做了所有人的隱形後勤,他來了半年,拿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現在我離開了,他說我自私。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重新打了一行。
“景行,你關心的不是她們難過,你關心的是沒有我在,你的位置沒有對照組了。”
發出去之後我就關了手機。
第二天早上開啟,他回了一長段。
“哥哥,我一直把你當親哥哥的,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從來沒有搶你的位置。是你自己不合群,每次活動你都不積極,大家當然會跟我更親近。你不能因為自己不夠努力融入大家就怪別人不在意你吧?”
不夠努力。
旅行是我提議的。攻略是我做的。酒店和車票是我訂的。生日影片是我熬兩個晚上剪的。
他說我不夠努力融入。
我沒有回覆。
把他的對話方塊刪掉了。
不是拉黑,只是刪掉。
我不想再看到那個頭像出現在我的螢幕上。
週四下午,我正在實驗室調裝置引數,同事盧卡斯敲了敲我的隔板。
“柏舟,有個中國女人在前臺找你,說是你女朋友。”
我手裡的筆停了。
“高個子?灰色大衣?”
“對,看起來很著急。”
沈令儀。
她真的來了。
“跟前臺說我在開會,不方便見。”
盧卡斯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轉身走了。
十分鐘後他回來了。
“她說她可以等。”
“那就讓她等。”
“她說她從中國飛了十一個小時。”
“我知道,我也飛了十一個小時。區別是我不打算飛回去。”
盧卡斯笑了一下,走了。
下班的時候我從後門繞出去。
但沈令儀比我想的執著。
她站在公寓樓下。
灰色大衣,黑色行李箱,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看到我的瞬間,她往前走了兩步。
“陸柏舟。”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霍嘉卉告訴我的。”
我在心裡記了一筆。
“你來幹嘛?”
“接你回去。”
“我說了不回。”
“柏舟,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給你什麼機會?”
“當面說清楚。”
她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給你買的。你喜歡的那家桔梗,老闆說最近開得好,我挑了最大的一束。”
袋子裡是一束紫色桔梗。
她記得我喜歡桔梗。
但只在我離開以後才記得。
“沈令儀,你上次知道我喜歡桔梗是什麼時候?”
她張了張嘴。
“你記不起來了對吧?因為你從來沒給我買過花。三年,一束都沒有。”
“我——”
“你給孟景行定製了風向標手鍊,等了一個多月。你幫他看方案,幫他搬東西,幫他在你長輩面前——”
我停了一下。
“幫他在你長輩面前建立存在感。而我連你家的門往哪邊推都要想一下,因為我去得太少了。不是我不想去,是你說不用太勤。”
“柏舟,那些事我會改,我都會改。”
“你改什麼?你改不了你對他的習慣。你喜歡他的方式是本能的,照顧我的方式是提醒才有的。我不想再當那個需要提醒你才能被看到的人了。”
她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袋桔梗,嘴唇動了動。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不是不愛了。是愛累了。”
我走進公寓樓,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透過縫隙我看到她還站在原地。
灰色大衣在路燈下變成深色的輪廓。
手裡的桔梗垂在身側。
很像三年前她在校門口等我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也拿著花。
只是那時候,她眼睛裡只有我。
回到公寓,我燒了一壺水。
坐在窗邊喝。
手機響了。
裴淑慎。
“柏舟。”
“你也要來慕尼黑?”
“不,我就問你一句話。”
“問。”
“你走之前那次露營,你為什麼不來?”
“你們的群在商量露營的時候,沒有人提起過我。”
“......”
“大姐,你們不是故意忘記我的。你們只是習慣了我不在場也沒關係。”
她很久沒說話。
“是我的問題。”
“是所有人的問題。”
“令儀在你那?”
“在樓下。”
“你不見她?”
“見過了。”
“她怎麼說?”
“說會改。”
“你信嗎?”
“大姐,你覺得你的腿折了之後,用創可貼能接上嗎?”
她沉默了。
“我不恨你們。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個位置上了。”
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電車又叮叮噹噹地過去了。
水壺的蒸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
我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朵花。
然後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