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作廢,人生改簽_第 4 章 柏舟

返程作廢,人生改簽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柏舟,你把我那件灰色衛衣洗了沒?”

週一早上,沈令儀一邊繫鞋帶一邊問。

“洗了,晾在陽臺上。”

“還有景行上次落在家裡的圍巾,你幫忙洗一下。”

“他什麼時候來過家裡?”

“上週你加班那天,他來拿資料,圍巾忘了。”

她說得很輕鬆。

他來過我們家,在我不在的時候。

留下了一條圍巾。

“在哪?”

“沙發扶手上。”

我走到客廳。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疊得很整齊。

旁邊的茶几上多了一個馬克杯。

白色杯身,上面印著一枚風向標。

和他脖子上那條項鍊的墜子一模一樣。

“這杯子也是他的?”

“對,他自己帶來的,說公司的杯子不好喝水。”

公司的杯子不好喝水,所以帶了一個放在我家。

“沈令儀,他為什麼要在我們家放杯子?”

“就一個杯子,你至於嗎?”

她拎起揹包往外走。

“我先走了,今天幫景行改完那個方案,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條圍巾和那個杯子。

他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透進這個家。

圍巾在沙發上。杯子在茶几上。

下一次,是不是會有拖鞋放在門口。

我把圍巾疊好放進袋子裡,杯子洗乾淨擦乾,一起放在玄關的櫃子上面。

沒有扔。

我還做不到。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簽證中心取簽證。

櫃檯的人把護照遞給我。

“陸先生,簽證已經貼好了,有效期一年,祝您旅途愉快。”

我翻開護照,看著那一頁。

一年。

可能更久。

手機響了,裴淑慎。

“柏舟,週六景行說想去露營,你來嗎?”

“我週六有事。”

“什麼事?”

“收拾東西。”

“搬家?”

“算是吧。”

她“哦”了一聲,沒多問。

連我說搬家,她都不好奇搬去哪。

或者好奇了,但不夠關心。

晚上我開啟行李箱,開始把衣櫃裡的東西一件件摺好放進去。

不多。

三年同居,我的私人物品一個箱子就能裝完。

因為這個家的大部分空間,是按照沈令儀的習慣佈置的。

她的書,她的遊戲機,她的運動器材。

我的東西都縮在角落裡。

書桌是客臥裡的一張小桌子。

衣櫃裡我的衣服佔四分之一,其餘都是她的。

連衛生間的架子上,她的東西也比我多。

現在又加上了孟景行的杯子和圍巾。

這個家越來越不像有我的存在。

週三,我把辭職信交了。

主管很驚訝:“你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

“有更合適的機會。”

“去哪?”

“國外。”

“什麼時候走?”

“下週一。”

“這麼急?”

“手續都辦好了。”

主管簽了字,看了我一眼。

“你女朋友知道嗎?”

“還沒說。”

“她不會同意的吧?”

“不需要她同意。”

週四,我退了租我名下的儲物間。

週五,我把最後一批快遞寄到了慕尼黑的新住處。

一切都在沈令儀看不見的地方完成。

她每天回來,看見我在家,就覺得一切正常。

她不知道衣櫃裡我的衣服少了一半。

她不知道書架上我的書已經全部清空。

她不知道衛生間裡只剩下一把牙刷和一瓶洗面奶。

她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她從來不看。

週六晚上,她們去露營了。

沈令儀問過我去不去,我說不去。

她說“行”。

一個字。

沒有追問為什麼。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做最後的檢查。

機票是週日凌晨兩點的紅眼航班。

我訂了最早的一班。

凌晨走,不會有人注意。

不會有人送。

不會有人問“你去哪”。

手機響了,群訊息。

“四人行”群——我不在那個群裡。

但沈令儀的手機落在了家裡。

螢幕亮了,我看見一行字。

孟景行:今晚的星星好好看,可惜柏舟哥沒來。

裴淑慎:他每次都不來,隨他吧。

霍嘉卉:可能工作忙。

沈令儀:他最近情緒不太好,別管他,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就好了。

她覺得我的所有情緒都是“過幾天就好了”。

不需要在意,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追問。

因為陸柏舟永遠都會好的。

陸柏舟永遠都在。

我把她的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十一點,我洗了澡。

十一點半,我換好衣服。

十二點,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沙發,茶几,電視櫃,鞋架。

那個風向標杯子還在玄關櫃上。

淺灰色圍巾疊在旁邊。

我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杯子旁邊。

沒有留紙條。

沒有什麼好寫的。

該說的話,我說了很多遍。

她們沒有聽見。

或者聽見了,覺得不重要。

我開啟門。

走廊很安靜。

電梯到了一樓,大堂燈是感應的,我一走過去才亮。

外面停著預約好的網約車。

司機下來幫我放行李。

“去機場?”

“對。”

“這麼晚的航班,出差?”

“不是。”

“旅遊?”

“不回來了。”

司機愣了一下,沒再問。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經過一片草坪,遠處高架橋上的燈光連成一條河。

我沒有回頭。

到了機場,取登機牌,托執行李,過安檢。

所有流程我太熟了。

這些年出差無數次,每一次都是我一個人。

自助值機螢幕上顯示:目的地——慕尼黑。

登機口開放了。

我排在隊伍裡,周圍是凌晨趕紅眼航班的陌生人。

沒有人認識我。

也沒有人需要我接熱水,幫忙拍照,做影片,拿行李,洗圍巾。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沈令儀的訊息,群發的朋友圈。

一張露營的照片。

篝火,帳篷,滿天星星。

四個人,面朝火光,笑容燦爛。

配文:完美的夜晚。

沒有我的夜晚,確實完美。

我關了手機,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先生,您的座位在37A,靠窗。”

“謝謝。”

我拎著隨身包走過廊橋。

艙門在身後合上。

引擎的聲音從腳底傳上來,一點一點地震動整個機身。

廣播響了,空乘的聲音溫和而機械。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目的地為慕尼黑,飛行時間約十一小時。”

十一個小時後,我會落在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沒有沈令儀,沒有裴淑慎,沒有霍嘉卉,沒有孟景行。

沒有那個在角落裡等了三年的陸柏舟。

飛機開始滑行。

窗外的跑道燈向後飛速倒退。

然後,起飛。

城市的燈光在腳下碎成一片。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雲層下面。

我靠在窗戶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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