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作廢,人生改簽_第 8 章 柏舟
第 8 章
“柏舟,我在你樓下住了三天了。”
沈令儀的訊息在第四天早上發來的。
我拉開窗簾,往下看。
她坐在公寓對面的長椅上,身邊放著行李箱,大衣皺了,臉色蒼白憔悴,眼底滿是紅血絲,長髮也有些凌亂。
手裡還拿著那束桔梗,花瓣已經蔫了。
我關上窗簾。
上班的路上繞了遠路,從另一個方向走。
進了實驗室,盧卡斯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你那個前女友還在外面。”
“是前女友。”
“她看起來很可憐。”
“她以前看不見我的時候,我看起來也很可憐。只是沒有人覺得。”
盧卡斯不說話了。
中午,同事們去食堂。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剛拆開三明治,手機響了。
霍嘉卉的影片電話。
“柏舟,令儀說你不見她。”
“我見過她了。”
“她說你根本沒讓她把話說完。”
“她想說什麼?”
“她說她想跟你重新開始。”
“霍嘉卉,你還記得二姐以前怎麼叫我的嗎?”
她愣了一下。
“你以前叫我陸大錘。因為我脾氣犟,你說我像個小錘子,硬得很。”
“......記得。”
“後來呢?”
“後來怎麼了?”
“後來你不叫了。你改叫我柏舟了,語氣客客氣氣的,像叫一個不太熟的人。你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
她沒有回答。
“從孟景行來了以後。你把給我起外號的那份親近,全給了他。你叫他小景、景行、笨蛋。你叫我柏舟。”
“柏舟,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們沒有一個人是故意的。但不故意的傷害,也是傷害。”
影片那頭,霍嘉卉低下了頭。
“你能不能......至少跟令儀談一次。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自己。把想說的都說完,你也好徹底放下。”
我想了想。
“好。最後一次。”
晚上六點,我走出公寓。
沈令儀還在那張長椅上。
看見我的時候她站起來,太快了,踉蹌了一步。
“陸柏舟。”
“去那邊的咖啡館坐。”
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
和以前反過來了。
以前總是我追著她們的步伐,現在她追著我的。
進了咖啡館,靠角落的位子。
我要了一杯美式。
她什麼都沒點。
“說吧。”
她兩手交叉放在桌上,指節發白。
“柏舟,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你說的話。關於照片,關於群,關於那些你提過但我沒在意的事。”
“想出什麼了?”
“你說的都對。我確實忽略了你。我不是不在乎,我是......覺得你不會走。”
“所以你覺得我不需要被在乎?”
“不是——”
“沈令儀,你對孟景行的好是主動的。幫他修圖,給他定製手鍊,替他擋光,幫他搬東西,陪他看論文。這些事你一件都沒人提醒你,你自己就做了。”
她不說話。
“對我呢?我得提醒你幫我改簡歷,你忘了。我得告訴你我生日要到了,你才想起來。我得問你為什麼不叫我,你才發現把我漏掉了。”
“我知道了,我以後——”
“沒有以後了。”
她猛地抬頭。
“柏舟,你不能這樣。”
“哪樣?”
“就......不給我任何機會。”
“我給了你三年。三年裡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每一次說出來,你的回答都是“下次注意”“別多想”“你又來了”。你一次都沒有真的改過。”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飛了十一個小時來找你。”
“你飛十一個小時來找我,是因為我走了。如果我沒走呢?你今天還會坐在這裡嗎?”
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沈令儀,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你的陸柏舟。可那個陸柏舟已經死了,在旅行第七天的機場跑道上就死了。”
咖啡涼了。
她一直沒碰杯子。
“你回去吧。”
“柏舟——”
“回去之後把那個風向標杯子還給孟景行。淺灰圍巾也是。還有你電腦裡幫他做的那些東西,你留著也行,跟我沒關係了。”
我站起來。
“你要是真的想改,就別改給我看。改給你自己看。想想你這三年到底把什麼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走出咖啡館。
她沒有追出來。
走到街角的時候我回了一次頭。
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她還坐在那個位子上。
兩隻手捂著臉。
肩膀在抖。
我轉回頭,繼續走。
路燈亮了。
慕尼黑十月的風已經有些冷了。
但我覺得輕。
從來沒有過的輕。
像卸掉了一副扛了三年的行李。
回到公寓,我開啟電腦。
郵箱裡有新郵件。
專案組長髮來的,關於下週的一個重要實驗安排。
他在最後一行寫:期待與你共事,柏舟。你屬於這裡。
你屬於這裡。
三年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