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作廢,人生改簽_第 1 章 我打開女友的旅行相冊
第 1 章
我開啟女友的旅行相簿,發現整整七天裡,竟然沒有一張我的照片。
那次旅行是我提議的,也是我負責做攻略、訂酒店和買車票。
可到了目的地,她們一路都圍著學弟轉。
吃飯時,他坐在沈令儀和兩個姐姐中間;
逛街時,她們替他買單拎包;
坐纜車時,她們把唯一靠窗的位置留給他。
我試著讓她們幫我拍一張照片。
大姐說手機快沒電了,二姐說光線不好,沈令儀則隨手按了一下快門。
後來我檢視照片,發現畫面裡只有半面風景,連我的臉都沒有拍進去。
我問她為什麼。
她卻敷衍的安撫我:
“你站得太邊上了,下次注意一點。”
最後一天,我們趕去機場。
我在路邊繫鞋帶,只花了半分鐘,抬頭時卻發現她們已經走出很遠。
我拖著箱子追上去,聽見學弟笑著說:
“柏舟哥總是慢吞吞的,大家不用特意等他。”
沒有人反駁。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追了。
我停在原地,開啟手機確認了擱置半月的海外錄用通知。
既然她們的旅行已經圓滿結束,我的人生也該換一條路線了。
......
“陸柏舟,你怎麼還站那兒?登機口都快關了。”
沈令儀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耐煩裡裹著一層薄薄的關心。
我拖著箱子走過去,沒回話。
安檢的時候,她走在最前面,學弟孟景行緊跟在她身側,大姐裴淑慎幫他遞護照,二姐霍嘉卉替他把外套從包裡抽出來搭在手臂上。
我排在最後面,自己掏證件,自己過安檢。
到了候機廳,四個人已經坐在一排椅子上。
沈令儀旁邊空了一個位子,我剛要坐下去,孟景行把揹包往那一放。
“哥哥,這裡我放包了,你坐後面那排好不好?後面寬敞。”
沈令儀沒看我,低頭刷手機。
裴淑慎在翻登機牌,霍嘉卉戴著耳機。
沒人說一句“你坐這兒”。
我笑了一下,轉身坐到後面那排。
隔著一排座椅看過去,孟景行把頭靠在沈令儀肩膀上看她的手機螢幕。
“令儀姐,這張我拍得好醜,你刪掉。”
“哪醜了,挺帥的。”
“你騙人,眼睛都閉上了。”
“那我給你修一下。”
她開啟修圖軟體,認認真真幫他調了五分鐘。
七天旅行,她給他修圖,給他拍照,給他挑角度。
給我按了一下快門,連取景框都沒對準。
手機震了一下。
公司郵件。
海外那邊的人事主管又發來一封確認函,附件是簽證材料清單,最後一行加粗標紅:請於三日內回覆確認,否則視為自動放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柏舟哥,幫我接杯熱水。”
孟景行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清爽裡帶著點撒嬌,像在叫服務員。
我抬頭。
他舉著保溫杯朝我晃了晃,笑得無辜。
“我剛才走太多路,腳痠,不想動。哥哥幫個忙嘛。”
沈令儀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自己的水杯。
裴淑慎翻了一頁雜誌。
霍嘉卉換了首歌。
沒人接過那個保溫杯。
也沒人說“我去吧”。
因為她們都知道,陸柏舟會去的。
陸柏舟一直都會去的。
我站起來,接過保溫杯,走向飲水區。
熱水流進杯子的聲音很輕,候機廳的廣播在報航班延誤。
我把杯子擰好,走回去遞給他。
“謝謝哥哥,你對我真好。”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然後遞給沈令儀。
“令儀姐你也喝,你嘴唇乾了。”
沈令儀接過去,喝了一口。
同一個杯子。
他遞,她接。
自然得像呼吸。
我站在旁邊,手裡還保持著遞杯子的姿勢。
“陸柏舟,你站著幹嘛?”沈令儀終於看了我一眼。
“沒事。”
我坐回後面那排。
開啟手機,把人事的郵件從頭看到尾。
工作地點是慕尼黑,研發崗,年薪是現在的三倍。
半個月前收到這封錄用通知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拒絕。
因為沈令儀。
因為裴淑慎和霍嘉卉。
因為這個從大學就在一起的小團體,我以為自己是其中被需要的一員。
可七天旅行,三百多張照片,沒有一張有我。
我倒是拍了不少。
幫孟景行拍了四十七張,幫沈令儀拍了二十三張,幫裴淑慎拍了十一張,幫霍嘉卉拍了九張。
總共九十張。
沒有人說“柏舟你也來一張”。
廣播響了,航班開始登機。
沈令儀站起來拿行李,順手幫孟景行拎起揹包。
裴淑慎拉著他的行李箱。
霍嘉卉幫他遞登機牌。
三個人把他圍在中間,像護送什麼貴重物品。
我自己拖著二十四寸的箱子,排在隊伍最末。
過廊橋的時候,孟景行回頭看了我一眼。
“哥哥,你走快點呀,別掉隊了。”
語氣溫和,像在提醒一個總是跟不上的小孩。
裴淑慎接了一句:“柏舟每次都這樣,慢半拍。”
霍嘉卉笑了一聲,沒說話。
沈令儀頭也沒回。
我加快腳步跟上去。
箱子的輪子軋過廊橋接縫處,發出咯噔一聲響。
很輕。
像一顆心裂開的聲音。
找到座位後,沈令儀坐在孟景行旁邊,兩個人共用一副耳機。
我的座位在隔了一條過道的另一側,靠窗。
霍嘉卉坐我前排,裴淑慎坐我後排。
起飛前,沈令儀發來一條微信。
“到了幫我拿一下託運的箱子,我那個大的你力氣夠吧?”
我打了兩個字。
“好的。”
然後退出聊天框,點開郵件,按下了回覆鍵。
“尊敬的米勒女士,我很高興確認接受這份工作邀請。”
飛機滑入跑道。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眼。
身後傳來裴淑慎的聲音。
“柏舟,到了叫我一聲,我怕睡過頭。”
“好。”
這個團體裡,我永遠是那個被託付雜事的人。
叫起床,拿行李,接熱水,做攻略,訂酒店,買車票。
什麼都做。
什麼都不是。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機艙裡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我睜開眼,透過過道的縫隙看見沈令儀的側臉。
她把遮光板拉下來,替孟景行擋住了光。
“令儀姐,你真好。”
“睡吧。”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隻說給一個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