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無時照我還_第十四章 女子輕輕笑了笑

女子輕輕笑了笑：「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小孩兒歪著腦袋，模樣討喜：「聽不懂誒。」

他骨碌碌抱住姐姐的手臂：「姐姐肺疾可有好轉？我天天拜神仙菩薩，一定保佑姐姐好起來。」

福至心靈，他人小鬼大地拿出一串念珠，盤了起來，面朝清河崔氏所盤踞的那座山巔，唸唸有詞：「神仙菩薩，大慈大悲，要那長生不死的壞女君把命續給姐姐。

「神仙菩薩開開眼，不要再給那個女君長壽的福氣了，睜開眼看看姐姐，保佑她好人有個好報。」

高談闊論的旁桌有人視線無意間瞥到女子和小孩。

在看清女子容貌後，面容一剎那間慘白，他們就要跪下來時，女子下意識將手後阻了一下，似是習慣，不讓身後那人動武，旋即又垂下手，自嘲一笑，想起那位無條件維護她的人，早已死去多年。

女子領著孩子付了賬後，默不作聲走出酒樓。

沒有回頭。

……

年年都有人慕名而來清河，看一眼傳說中長生不死的那位女君。

一位身份尊貴的旅客笑容僵在臉上：「不讓進？」

看門的點了點頭，沒多理會，拿著掃把掃著山門。

被冷落的尊客正想搬出身份壓一壓這群目中無人的清河人，他可是攝政榮王，普天之下還有他進不去的地方？

皇兄所言極是，清河人眼睛長在天靈蓋上，也該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了。

他陰毒地想著，就在此時，他無意間抬起頭。

清河的青山之巔，雲遮霧霞，依稀可見一襲人影居高臨下負手而立，她腳下，滔滔清河奔流不息。

攝政榮王不禁看痴。

崔照月低頭把裙襬系得安穩的挽結解開。

此後再也沒有繫上。

她的身前萬丈深淵身後空無一人，站在這，天地寂寥，似一尊泥塑，孤身立了百年千年。

巍巍河山間，她聽見了百來年前的那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崔照月，你可有悔？」

你可悔，百年不死之身，目送身邊人離去，轉世來生與你毫無瓜葛，他再也不是他。

你可悔，日日鞠躬盡瘁，卻終逃不過累世罵名，再無人理解你苦衷，無人承你好意。

崔照月，你可有悔？

她嘴角卻噙著溫柔的微笑，低眉俯瞰腳下子民。

哪家頑童在唱歌謠，唱著譖毀女君的大逆不道之言，清河又流經哪戶人家，呱呱墜地，意氣風發，垂垂老矣，此生沒有看一眼清山之巔。

她輕輕說：「照月悔而女君不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