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無時照我還_第十二章 我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少女
我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少女,不是什麼內心良善的姑娘,我姓崔。
而且…還有個原因是,蘇折和個木頭一樣,我不激他,他便不動彈,不主動。
至於日後陰溝翻船,捉婿之人連帶著把我一鍋端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算了。
重來一次,我這算不算,賊喊捉賊?
不管了,反正這也不是他把我製成人彘恩將仇報的理由。
「我錯了。」我從善如流地認錯,摸摸他的頭髮,順毛,「我對他沒想法,我只喜歡你的。」
蘇折沒說話了,埋著頭看不清臉,只是耳垂微紅。
大男人和個小媳婦似的順從地趴在我的肩頭,沉甸甸的。
我覺著不對勁,我顛了顛肩膀:「起來。」
他聽話地站直了身子,桃花眼膩膩歪歪,乖乖地看著我。
我皺眉。
以前他眼神有這麼噁心,我還需要讓宋淮醋他?
13
後來的日子,依舊同從前沒什麼大樣。
我守著清河,他守著我。
「小姐……」他親親我的耳垂,「夜深了,該歇息了。」
我腦袋拱在案牘上,沒動。
他吹滅燭火,眼神溫暖:「睡著了呀。」
他也沒和尋常丈夫一樣,抱著妻子上床入睡。
小姐睡眠淺,碰一下就醒。
她時刻緊繃著,難得睡個好覺。
他也無了睏意,就坐在身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就這樣,好多好多年,他陪在小姐身邊,他有最長的情。
共同面對著風雨,清河浮浮沉沉,面對的敵人從年少時清河旁支對小姐地位的覬覦,又變成了年長時,京城的虎視眈眈。
某日。
蘇折腦袋貼在他的小姐肚子上:「小寶寶乖,莫要鬧好不好?」
好多好多年之後。
蘇折腰背不再挺拔,他英俊的面容變得乾瘦,皺紋也溝壑縱橫。
而他的小姐,卻不見蒼老。
當年那位道士所言的「代價」。
崔照月忽然明白——
「一世命即萬世命」的另外一層意思。
她這一世命,延續萬世。
在蘇折身子骨還算硬朗的時候,他再不敢,牽著小姐的手。
如同躲在暗處的老鼠,小姐握住他乾枯的手時,他驚慌失措,忙亂又膽怯地縮回手。
他的聲音沙啞乾枯:「小姐,折、折配不上你了。」
她愣在原地,想牽又不敢牽,表情算不上多難過,只是那張十數年如一日的年輕面孔,淚一直在無聲地流。
她越是想告訴他,他配得上,她不嫌棄,他便越固執,把自己關在小屋子裡,不肯見她。
只是偷偷戳破窗紙,留一個小洞,躲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窺伺。
他老了。
再站在小姐身邊,自行慚愧不說,便是害怕旁人非議小姐一句。
他再沒有能力保護小姐,但也決不做讓小姐受到傷害的罪魁禍首。
他看著小姐,淚流滿面,再也不敢壯著膽子替她擦去,只是蜷縮起來,嗚嗚地哭。
然後這哭聲,在刺骨大雪裡,小姐獨自淋著雪,站在門外溫柔地說話後,顯得更加悲愴。
她說:「你看我也白了頭髮,蘇折,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
最後,他撐不住了。
倒在病榻上,終於固執不起來,沒法子阻攔小姐來照顧他。
他覺得老天爺不公平。
他不想死在小姐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