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無時照我還_第十一章 你方才說
「你方才說,我這家僕忠心耿耿。」我捏住她的下巴,糾正道,「不是家僕,是家人。
「是同我千萬清河子民,共飲清河水,同氣連枝的家人。
「而你。」我視線陡然冷峻,「前世殺我族人,每一刀,我勢必要清算。」
山陰公主唇畔溢位鮮血,垂死之際笑了起來,癲狂又無力:「好……好得很!
「你殺了未來的皇帝,哈哈哈哈哈,你殺了朕……
「你怎麼敢!你居然……敢!」
她猛然四肢抽搐,竟是咬舌自盡!
果決狠辣,她既是敗者,也不可辱。
只是怒目圓睜,死不瞑目,心有不甘。
她還要……再造一個盛世!
不過再也沒有了機會。
如她所言。
成王敗寇,誰都無話可說。
11
永元四年春,春雷驚百蟲之時,山陰公主薨逝,清河崔氏自請賜罪,未能管轄境內流匪,為平聖怒,崔氏徹查三月有餘,終是將隱藏於百姓之中的諜子揪出數千餘人,至於這諜子從何而來,聖上下令崔氏不得傳出半分。
有小道訊息稱,原是二皇子捕捉至山陰公主行蹤,以兵代農,如此手足相殘的悲劇不可外揚,因而掩其身份為流匪。
至此,清河境內無緣無故多了群「無頭流匪」,以茲懲戒。這些無頭屍,掛在了驛道處,凡是自京城中人過路於此,皆見滿樹無頭屍,膽子小的,都被震懾得不敢入清河半步。
為坐實「流匪」一事,特許清河精銳鐵騎,鎮壓流匪。
永元八年秋,邊疆動亂,與北地蠻子接壤處的清河崔氏奉命安定社稷,清河一地為阻細作混入中原,受朝廷所命,更張改弦,整頓清河及附屬七郡各族,一舉成為北境門戶。
更有大逆不道言語傳頌:「無清河無中原。」
待到新帝上位,驚覺清河已然與朝廷分庭抗禮。
無可奈何,動不能動。
12
和他人的前塵往事算清之後,我和蘇折開始翻舊賬。
一筆一筆。
「身子骨什麼時候染病的?」
我扯著他的袖子質問,周身氣質陰沉下去。
他心虛地瞧我,半搭著眼皮,毫無底氣:「好久之前的小毛病了,早就、早就治好了……」
「早就治好了?」我眼睛一瞪,冷冽殺人的情緒在眼底翻湧,「那這每日的煎藥是怎麼個回事?」
也不知該說是我素來不上心日常起居,畢竟包括自己的事都是交由蘇折打理,竟然遲遲才發現蘇折偷偷摸摸抓藥吃喝,好些時日。
偏偏他面上裝得無懈可擊,心細到抹去所有痕跡。
要不是今日我一時興起纏著他鬧了一會,頗有君王不早朝的昏庸,他貽誤了喝藥的時辰,咳了些血出來,他究竟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他彎下腰背,埋頭在我頸窩間,輕輕嗅著:「沒事的,我要陪著小姐,不會輕易害病死的。」
我捧起他的腦袋:「什麼意思?」
他溫順地搖搖頭,沒跟上我的腦回路,愣了:「什麼什麼意思?」
「上輩子,你病死的?」
他一頓,渾身僵硬,好半晌回過神,輕輕說:「嗯。」
「你也重生了?還有,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握住他的肩膀,漸漸用力,無法言說的心疼蔓延。
他在我身後太久。
我卻遲遲沒回頭。
他那時候,會不會,很孤單啊?
「那會發現,時日無多了,告訴小姐,只能平添煩惱。」
索性就走了。
再見,不如不見。
「況且……」他聲音低了下去,有些苦澀,「小姐那時候,目光都在那個什麼書生身上……
「我聽到他說,他要娶小姐。
「折,也不敢打擾小姐。」
我努力想了想,雖然確有其事,但我並沒有給他明確的回覆,我甚至和他之間似乎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曖昧。
我愧疚地說:「我那時候,只是想著讓他對清河有所念想,畢竟他若是在京城入仕肯定有旁的高門貴女捉婿,我和他並無可能,給他一兩塊甜棗,我也不會虧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