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無時照我還_第十三章 因為小姐會難受

因為小姐會難受，會孤單。

沒人照顧小姐，小姐吃的、穿的，該怎麼辦啊？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他給小姐，添了麻煩。

他吊著一口氣，輕聲說道：「小姐，折這一次………又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能不能……別怪折……折…很努力地，活下去了………」

小姐抱住了他。

他已經沒有力氣推開小姐。

「小姐。」他偏過頭，捨不得再看，看見了她一滴眼淚，他整顆心都在哭泣顫抖。

小姐莫哭啊……

他瞧見了小姐裙襬的結散開了。

他竭力地支起身子，示意小姐不要動，半截身子探出床邊，謹慎又緩慢地系起結。

沒有碰到一點兒小姐。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眼前好像看見一條靜靜流淌的清河。

一滴水灑在他的臉上，緊接著，如雨落下，滾燙。

他想要擦去，卻給一雙小手阻止了。

那條靜靜的清河岸邊，小姐臉頰粉嫩可愛，孩子氣地把水潑了他一臉，又不讓他擦：「碰了清河水，你就是我的人了。

「凡是清河的人，都是我的人，都要被我保護！」

高了她半個頭的小孩兒，溼漉漉的，抿著唇輕聲說：「都聽小姐的。」

他眼尖地看到，小姐裙襬上的衣帶散落，沾了些泥。

小事上，她總是馬馬虎虎的。

沒關係，有他。

他蹲下身。

替她繫了一輩子的結。

只是最後，他整個身子從床上摔下，明明繫了無數次的結，這次，怎麼也系不好。

番外

是非功過百年流轉，時過境遷，那位傳聞中長生不死的清河女君，而今，毀聲遠噪於譽名。

人多口雜的酒樓裡，幾位士子模樣的年輕人舉著酒交談著。

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壓了壓手，示意聲音小些，神秘兮兮道：「聽說了沒，朝廷那邊有意向撥款給咱們這馬道並軌，近來放鬆了不少經商限制，可女君卻實在是故步自封，咬定這車馬道不改，也不想想外頭的商隊怎麼進來做生意，到底是活得太久，迂腐。」

一位心寬體胖的，聽著這話有些遲疑：「不是吧，那邊兒，對咱這虎視眈眈，改了車道，若是那邊哪天一時興起，率領幾千精銳便能將清河圍剿一番，兄弟，咱不能光想著做生意不想著命吶！女君也是為了百姓著想。」

另一位冷哼，用濃重的清河腔說：「著想？要是真為百姓著想，怎麼不見她把長生的法子交出來？」

這倒也是。

胖一點的嘆了口氣，似乎也認同這個道理。

女君行事愈發排外，頗有鑽進牛角尖不肯出來的勁頭，這不，明明都是忠於陛下的，卻偏偏凡事都要特立獨行，保護百姓是假，恐怕想讓自己榮登大寶登峰造極才是真！

這樣的言論不知從何時起甚囂塵上，清河換了一代又一代人，對女君的推崇早就大不如前。

更有甚者，說乾脆不要這女君，歸依朝廷便是，省得提心吊膽，聽說那京城之地寸土寸金，若是讓陛下統轄，這清河，豈不是噴出的江水都盈滿了金子？

雖說誇大了些，但心照不宣的是，京城的月更圓。

「唉。」

話到最後都是一聲無奈。

「姐姐，她們在說清河女君嗎？」

另一桌一個小孩兒和一個女子同桌，女子溫柔地替他夾菜，對於旁邊的言論，充耳不聞。

小孩一口含住姐姐夾給他的肉，腮幫子鼓鼓的：「大家都說女君不是什麼好人，姐姐你以為呢？」

「不知道哦。」女子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孩嘟囔嘴：「肯定是壞人，好人是沒人罵的，就像姐姐這麼好……」

爹孃病死後他成了乞兒，給人收作夥計，討口飯吃，可惜腦袋不太靈光，店家若不是念著上頭有令，幼有所養，早就把他扔到清河底下衝走了。

其他和他一樣的孤兒，還嫌棄他一個小男孩長得水靈，罵他像個姑娘，心情稍有不順便揍他一頓出氣。

還好最後姐姐來了，把那個陽奉陰違收扣撫卹金的店主嚇跑了。

想到這裡，他憤憤不平，也學著平常大人抱怨：「姐姐，是不是那清河女君絲毫不在乎民間疾苦，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我這樣的孩子了！」

女子依然笑著，很平靜，沒說話。

小孩乖巧地夾了塊肉給姐姐，想起來姐姐昨日教會他的成語，現學現用：「姐姐最好了，要是女君有姐姐一分善良，若是姐姐做女君，也不會這般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