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萬與他_第9章 手還在抖

手還在抖。

剛才那句「寶貝」大概耗光了他全部的社交存款。

我看著他發紅的耳朵和繃緊的嘴角。

忍了兩秒沒忍住。

「賀徵宇。」

「嗯?」

「再叫一聲。」

賀徵宇繃著臉看前方:「叫什麼?」

「寶貝。」

沉默了五秒。

他偏過頭。

耳朵紅到了脖子根。

盯著我。

嘴巴動了兩下。

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我大笑出聲。

一腳油門踩下去，麵包車呼嘯著衝進了車流。

副駕上的人紅著耳朵罵了一路。

手卻悄悄伸過來，扣住了我放在擋把上的那隻手。

十指交纏。

一路沒松。

24

一年後。

朗徵建材供應有限公司，在開發區租了正式的辦公??。

員工從兩個人變成了二十七個。

麵包車也換了輛正經的商務車。

我在辦公室籤檔案簽到手腕酸。

賀徵宇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杯子。

走到我跟前，把杯子放在桌上。

枸杞茶。

我瞥了一眼:「你最近怎麼老給我泡這個?」

賀徵宇靠在桌沿上:「養生。你最近加班太多了。」

我拿起來喝了一口，苦的。

放下杯子繼續簽檔案。

賀徵宇沒走。

在旁邊站著看我寫字。

看了一會兒，伸手按住了我的筆。

「秦朗。」

「忙著呢。」

「我有話跟你說。」

我放下筆，抬頭。

賀徵宇站在我面前。

辦公室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他的表情很嚴肅。

嚴肅到讓我有點緊張。

「怎麼了?」

賀徵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

放在桌上。

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

「我的工資卡。」

他看著我:「從建材公司第一個月到現在，所有的工資加獎金加你給我的分紅，一共四十八萬七千三百塊。」

整整齊齊。

一分不差。

「多出來那一萬七千三，是利息。

」

他目光錯開了一下，又收回來。

「上次你替我還了四十七萬。」

「這是還你的。」

我看著那張卡。

嗓子堵得厲害。

「賀徵宇——」

「你別說不要。」他打斷我，聲音有點硬,「你說了不要我也不聽。」

「秦朗，你不欠我的。從一開始就不欠。」

「但我欠你的。」

「這筆錢還了，我才能——」

他停了一下。

嚥了口口水。

把後半句說完了。

「才能踏踏實實地跟你在一起。」

「不是因為感激。」

「不是因為虧欠。」

「是因為——」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手指蜷了一下。

再抬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聲音帶著一點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顫抖。

「是因為，想跟你過一輩子。」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繞過桌子。

走到他面前。

他還在看著我，眼眶紅著，肩膀繃著。

等我的回答。

我把那張卡拿起來。

賀徵宇的目光跟著卡移動。

一瞬不瞬地盯著。

我把卡塞進了他的??口口袋裡。

壓了一下。

賀徵宇嘴唇動了一下:「秦朗——」

「錢你留著。」

我抓住他的手。

十指扣緊。

「我不要你還。」

「我要你。」

賀徵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低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

「賀徵宇，我這輩子中過最大的獎，不是三千萬。」

我抬頭看他。

「是那天晚上你靠在我肩膀上。」

賀徵宇的眼淚終於砸下來了。

無聲的。

一顆一顆往下掉。

他騰出一隻手，胡亂地去擦。

擦不乾淨。

我拿拇指幫他抹。

他偏頭躲。

我追著抹。

他躲不掉了，乾脆一把薅住我的領口，把我拉過來。

親上來了。

帶著鹹味。

亂七八糟的。

但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接過的，最好的一個吻。

嘴鬆開的時候他鼻子還在吸。

紅著眼瞪我。

「秦朗，你以後再瞞我試試。

」

我揉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不瞞了。」

「以後什麼都告訴你。」

他蹭了蹭鼻子:「包括密碼?」

「包括密碼。」

「銀行卡?」

「給你。」

「支付寶?」

「你的。」

賀徵宇一項項地捋，越捋越順，聲音裡那點哭腔還沒幹透，尾巴就開始翹了:「那工資卡?」

「也給你。」

他滿意了。

靠在我肩膀上，閉了一下眼。

我摟著他。

檯燈嗡嗡地亮著。

窗外是整個開發區的夜景。

一個搬磚的和一個開保時捷的。

兜兜轉轉，擠在一間辦公室裡，抱在一起。

門外是二十七個員工的公司。

門後是兩個人的餘生。

他的呼吸慢慢平下來。

貼在我頸窩裡。

穩了。

暖了。

我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頭頂。

「賀徵宇。」

「嗯。」

「回家吧。」

他嗯了一聲。

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句。

「秦朗，我們已經到家了。」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