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三千萬大獎那天,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你配不上我。」她說。
我在工地搬磚,遇到了她的新男朋友,一個開保時捷的富二代。
他遞給我一支菸:「兄弟,聽說你被甩了?」
我沒接。
他把煙收回去:「其實我也被甩了。」
「她說她遇到更有錢的。」他靠在車上,「所以咱倆是同病相憐。」
那天晚上我倆蹲在路邊喝酒,喝到天亮。
他靠在我肩上睡著了,嘴裡嘟囔著一句話。
「別走......我只有你了。」
三個月後,前女友回來找我,哭著說她後悔了。
我摟著他的腰,對他笑了笑:「寶貝,她說她後悔了。」
他把臉埋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那你呢?你後悔嗎?」
1
中獎那天下午三點,我剛從工地下來。
渾身的灰,臉上的汗都混成泥了。
路過彩票店的時候,我掏出口袋裡那張昨天買的彩票。
號碼是機選的,當時沒在意。
老闆接過彩票,掃了一下。
手開始抖。
「小夥子,你再看看。」
我湊過去。
三千萬。
頭獎。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六遍,讓老闆驗了三遍。
老闆的手比我還抖。
我把那張彩票對摺,塞進工服口袋,走了。
沒兌。
回到出租屋,門口堆著兩個行李箱。
周盈站在門口,化了全妝,穿了條我沒見過的裙子。
嗯——準確說,是那種我買不起的裙子。
她看我一身灰走過來,往後退了小半步。
「秦朗,我們分手吧。」
我擦了把臉上的汗:「行。」
周盈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頓了一下。
「你就不問為什麼?」
「你要分我也攔不住。」
周盈收回那點意外,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你一個搬磚的,能給我什麼?」
「我遇到更好的了。
」
我把鑰匙從兜裡掏出來扔給她:「鎖好門。」
彩票在左邊口袋。
三千萬。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下??的時候想,這他媽可真是絕了。
要是晚分五分鐘,她低頭翻翻我的口袋,這輩子就甩不掉了。
老天爺還挺照顧我。
2
第二天照常上工。
搬磚、扛水泥、推車。
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化,我脖子上搭條溼毛巾,埋頭幹活。
中午休息的時候,工友老曹蹲過來遞煙。
「秦朗,你知不知道你前女友找著新人了?」
我接了根菸叼嘴裡:「知道,昨天分的。」
老曹嘿嘿一樂:「牛逼,開保時捷的。」
「今天早上就停工地門口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銀灰色保時捷,確實扎眼。
車窗半開,裡頭坐著個男的,長腿搭在副駕上,歪著頭在打盹。
輪廓挺利落,頭髮有點長,遮了半張臉。
要擱平時我懶得看第二眼。
但這是我前女友的新歡。
我把煙掐了,站起來往那邊走。
說實話,有點想揍人。
不是因為周盈。
是因為他媽的憑什麼老子搬磚搬出腱鞘炎,這種人開保時捷追我女朋友。
前女朋友。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車後座。
枕頭、被子、兩件皺巴巴的襯衫、一個洗漱包。
這哥們住在車裡。
我腳步慢下來了。
他大概是被我的腳步聲吵醒的。
抬起頭,看了看我,沒什麼表情。
然後——
從車窗裡遞出來一根菸。
「兄弟,聽說你被甩了?」
3
我沒接他的煙。
他沒有馬上收回去,就那麼舉著,歪頭看我。
一張臉白得不太正常。
不是天生白,是那種沒怎麼吃飯、熬太多夜的白。
「你誰啊。」我問。
「賀徵宇。」
說完他才把煙收回去,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周盈的前男友。
」
我挑了下眉。
前?
「你不是她現男友?」
賀徵宇吐了口煙,嗤了一聲:「現?她上週就把我甩了。」
「說是遇到更有錢的。」
我站在那兒,腦子轉了兩圈。
周盈甩了我。
周盈在我之前甩了賀徵宇。
也就是說——這女人是個連環渣,甩完一個換一個,誰有錢跟誰。
我:?
我一個搬磚的,比開保時捷的有錢?
想不通。
賀徵宇看著我的表情,似乎猜到我在想什麼,把煙叼在嘴角,帶著點自嘲:「保時捷是以前的。」
「我現在全部身家,就剩這輛車了。」
他拍了拍方向盤:「她大概是搞清楚這一點之後才跑的。」
好,明白了。
兩個窮光蛋,被同一個女人涮了。
我靠在他車門上,莫名覺得好笑:「那你來工地幹嘛?」
賀徵宇沉默了兩秒:「來找她。」
又頓了一下:「想問問她騙走我的二十萬還不還。」
二十萬。
我叼著牙籤,盯著他:「你覺得她會還?」
賀徵宇又吸了一口煙,把頭仰到座椅靠背上,半天沒說話。
最後吐了個菸圈:「不會。」
「但我除了這二十萬,也沒什麼別的事好想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攥著方向盤,指節上有一片舊傷。
結了痂又被磕開過的那種。
我收回視線。
沒多問。
4
下工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扛著一箱啤酒走到停車場,賀徵宇還在車裡。
車沒開燈,黑洞洞的。
他大概是在省油錢。
我拿啤酒砸了一下車窗。
賀徵宇嚇得一抖,腦袋磕在車頂上。
我隔著玻璃看他齜牙咧嘴揉腦袋,拎著啤酒衝他晃了晃:「出來喝酒。」
賀徵宇看了我一眼:「為什麼?」
「同病相憐,請你的。」
他下了車。
我們沒去飯館,就蹲在工地旁邊的馬路牙子上。
一人一箱啤酒,就著路燈底下的蟲子,吹晚風。
頭三罐誰都沒說話。
喝到第四罐,賀徵宇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