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嬰
求子偶遇一道士,追着我說人鬼殊途。
他還遞來一面銅鏡,讓我照照枕邊人。
我斥他胡言,拂袖離開。
不想夜裡,那銅鏡竟出現在我的妝台上。
我無意掃了一眼。
鏡中有我,卻不見我身後晚歸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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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情緒激動,喋喋不休地爭吵起來。直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娘——」17循聲望去。之前的泥嬰已經變成了活脫脫的孩子。他稚嫩的聲音一遍遍朝着我喊「娘」。我朝他挪了挪步子,又頓在原地。念安不應該在這裡。這裡是陰曹地府。我回頭看向混塵道長,他的臉上滿…
求子偶遇一道士,追着我說人鬼殊途。
他還遞來一面銅鏡,讓我照照枕邊人。
我斥他胡言,拂袖離開。
不想夜裡,那銅鏡竟出現在我的妝台上。
我無意掃了一眼。
鏡中有我,卻不見我身後晚歸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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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情緒激動,喋喋不休地爭吵起來。直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娘——」17循聲望去。之前的泥嬰已經變成了活脫脫的孩子。他稚嫩的聲音一遍遍朝着我喊「娘」。我朝他挪了挪步子,又頓在原地。念安不應該在這裡。這裡是陰曹地府。我回頭看向混塵道長,他的臉上滿…
求子偶遇一道士,追著我說人鬼殊途。
他還遞來一面銅鏡,讓我照照枕邊人。
我斥他胡言,拂袖離開。
不想夜裡,那銅鏡竟出現在我的妝臺上。
我無意掃了一眼。
鏡中有我,卻不見我身後晚歸的夫君。
01
我以為花了眼,又將銅鏡拿起,一寸一寸緩緩掃過身側。
劉興就站在我的後方,不過一臂的距離。
我能感覺到他走動時的微風,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氣味。
可銅鏡裡,他本該站著的位置,只映著窗欞投下的光影。
「怎麼了?」
劉興察覺我的異樣,伸手來扶我的肩。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如常,眼底是我熟悉的溫和。
「沒什麼,就是有些累了。」
我朝他扯出一個笑容,順手將銅鏡翻過去,扣在妝奩上。
劉興並未察覺異常,抬手幫我理了理額間碎髮。
「怪我公務繁忙,歸家晚了。以後不必等我,早些休息。」
近些日子劉興確實回來得晚,今夜更是接近子時。
我沒再說話,只是點頭回應。
我想起道士的話。
他說:「明夜,那鬼就要取你性命!」
月光照進來,將劉興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隨著他寬衣的動作微微晃動。
既有影子,銅鏡為何照不出來?
我心生疑慮,卻不敢貿然詢問,只和平常一樣,催著劉興歇息。
他嘴上說著疲累,睡得很快。
近日都是這個藉口。
我心裡明白,求子之事,講究兩廂情願,強求不得。
可今夜我顧不上失望,腦子裡全是那面銅鏡裡的空蕩。
不知過了多久,我意識漸漸模糊之際,枕邊人忽然起身了。
02
劉興的動作很輕。
他背對床榻,簡單穿戴後徑直離開。
細微的腳步聲沿著廊下遠去,被夜風吞沒。
我拿了件披襖,快步跟上去。
院子裡月色清冷。
穿過簷廊,我恰巧看見劉興的背影一轉,進了廂房。
我悄悄跟了上去。
廂房附近草木繁密,許多枯葉還沒來得及清掃。
我小心避讓,唯恐發出什麼聲響。
就在此時,廂房裡亮起了燈。
不似燭火的暖色,那光透著青白。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走近窗邊,透過窗紙破損之處向內望去。
屋內,劉興背對著窗戶,站在一張桌子前。
桌上點了一盞燈,燈上有兩朵牡丹並蒂。
燈焰如豆,呈青白色。
他正從那盞燈裡,一勺一勺地舀出什麼東西,喂進一個泥人的嘴裡。
我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一個泥嬰,渾身塗滿了硃砂。
它的一雙眼睛黑漆漆的,沒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它在吃。
那些從燈裡舀出來的微亮湯汁,正一點點喂入它的嘴中。
隨著吞嚥的動作,它發出微弱的哼唧聲,就像真正的嬰兒吃奶一般。
劉興輕輕擦了擦那泥嬰的嘴角,動作嫻熟,宛如在照顧自己的孩子。
他又對泥嬰說了什麼。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風吹散,但我還是聽清了一句。
「很快就能見到孃親了......」
我腦子一嗡。
他說的「孃親」是誰?
我嗎?
可是我與劉興尚未有子。
近日更是體恤他公務繁忙,夜裡都不曾打擾。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不待我多想,劉興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見狀,我慌忙離開,急急退回臥房。
03
我躺回榻上,心跳如鼓,思緒亂成一團。
成婚近十載,劉興待我始終溫和有禮,從未有過這般詭異的行徑。
又或許,是今日我才發現這些。
我身體不好,一直懷不上孩子。
也看著他從期盼到焦急,最後釋然,不再提及。
旁人勸他再納個妾。
他卻一再婉拒。
時間久了,也就沒有人再提。
為此,我一直很內疚。
我們曾說好,若是過了而立之年還懷不上,就領養一個孩子。
可今夜,看他如此愛重一個泥嬰,我才知道他其實並非面上那般。
他的心裡是渴望一個孩子的。
這份渴望甚至讓他不惜行詭譎之事。
不待我想更多,廊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劉興走了進來。
一陣窸窸窣窣,他才輕手輕腳地躺回榻上。
一切歸於沉寂,我卻久久不能平靜。
「官人,你去哪兒了?」
「吵醒你了?」劉興朝我轉過身。
屋內沒有點燈,四下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用平靜的聲音回答:「屋內有些悶,我去院子裡走了走。」
「想來你可能也睡不沉,方才已經點了安神香。」
我頓時警覺起來,掐著掌心保持清醒,「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月湄,你相信我。」
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入鼻端,我的眼皮果然越來越沉。
意識模糊之前,我聽見他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像是「別怕」,又像是別的。
我終究沒撐住,沉沉睡去。
04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劉興已經去衙門點卯。
心中存疑,我決定再去天妃宮會一會那道士。
我記得他說,他的法號「混塵」。
聽我說完昨夜之事,混塵道長並不意外。
「照形照影,不照亡人。」
「你在鏡中照不見他,其實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
「他已亡故。」
「貧道也不瞞夫人,我曾找過你夫君,勸他離開。」
「可他執意強留在此,有違天道。」
「是以,貧道才出此下策,希望夫人可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