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萬與他_第4章 扛了一下午沒扛住
扛了一下午沒扛住,到晚上燒到三十九度。
腦子燒成漿糊了,整個人癱在床上起不來。
賀徵宇一摸我額頭,手縮回來,臉色變了。
「秦朗,你燙得跟鐵板一樣。」
我裹著被子發抖:「櫃子裡有退燒藥。」
賀徵宇翻了整個櫃子,找出來一盒過期三個月的感冒顆粒。
他舉著那盒藥,沉默地看了看我。
我也沉默地看了看他。
「......你就不能備點正常的藥?」
「以前沒人管我生不生病。」
賀徵宇把過期藥扔進垃圾桶,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外面雨還沒停。
我喊他:「別去了,扛一晚上就好了。」
他沒理我。
門摔上了。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聽雨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開了。
賀徵宇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口,頭髮貼在臉上,手裡提著個藥店的袋子。
他把袋子一股腦倒在桌上——退燒藥、消炎藥、體溫計、退熱貼。
零零碎碎一大堆。
他甚至買了兩盒抽紙。
我掙扎著坐起來:「你怎麼買這麼多?」
賀徵宇按著我躺回去,拆藥:「我不知道該買哪種。」
「就全買了。」
他把退燒藥倒出來,又去找水。
手在發抖。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急的。
我伸手攔住他:「你先換衣服,別你也病了。」
賀徵宇推開我的手,把藥和水遞到嘴邊:「先吃藥。」
我看著他溼漉漉的臉,把藥吞了。
賀徵宇守了我一夜。
我燒得斷斷續續地做夢,每次睜開眼都能看到他。
有時候坐在床邊擰毛巾。
有時候探手過來摸我額頭。
凌晨四點的時候,我翻了個身。
看到賀徵宇趴在床邊睡著了。
手搭在我額頭上。
手心裡全是涼意。
他的衣服還沒換。
溼的。
我把毯子扯過來蓋在他身上。
燒退了一點。
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心裡有句話翻來覆去地轉。
說不出口。
就先欠著。
第二天醒來,床頭放著一碗粥。
涼了。
我喝了一口。
鹹得要命。
但沒糊。
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11
賀徵宇開始找工作那段時間,我看著挺遭罪的。
他以前家裡做生意,從小到大什麼都有人安排好。
學歷倒是有,但工作經驗那欄是空白的。
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男人,簡歷上寫不出三行字。
他每天早上出門面試,晚上回來。
頭三天還會跟我說兩句。
「今天去了個做外貿的,人家嫌我沒經驗。」
「有個電銷崗倒是要我,但底薪一千五。」
到後面幾天,他回來就不吭聲了。
進門,換鞋,坐到床邊,盯著手機發呆。
我在灶臺邊炒菜,餘光掃著他。
第八天晚上,他進門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我沒問。
端了碗麵放他面前:「吃完再想。」
賀徵宇拿起筷子,低頭吃麵,一個字沒說。
第二天我找老曹打聽了一圈,工地的包工頭手裡有關係。
有個建材公司招文員,活兒不重,坐辦公室的,月薪四千。
我讓老曹幫忙遞了個話。
回來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跟賀徵宇說:「哎,聽說西邊那個建材公司在招人,你要不去試試?」
賀徵宇看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工地上聊天聽來的。」
他沒多問。
第二天穿了件稍微整齊點的襯衫出門了。
下午回來的時候,推開門,站在門口。
我蹲在地上修水管,沒抬頭:「怎麼樣?」
賀徵宇的聲音很平:「過了。」
我擰扳手的手頓了一下。
嘴角翹了一下,壓下去了。
「行吧。別幹兩天又黃了。」
賀徵宇沒接茬。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過來蹲到我旁邊。
「秦朗。」
「嗯。」
「謝謝。」
我側頭看他。
賀徵宇沒看我,盯著水管。
耳朵尖紅了。
我低頭繼續擰扳手:「謝什麼,又不是我給你找的。」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水管修好了。
賀徵宇發了第一筆工資那天,拉我出去吃飯。
找了個路邊的小館子,翻了半天選單。
點了兩個菜一瓶酒。
我伸手準備掃碼。
賀徵宇直接把我手拍開了,掏出自己手機付了。
「今天我請。」
我看著他付完款後螢幕上的餘額。
個位數。
他付得很坦然。
我沒說什麼。
端起酒杯碰了他一下。
酒不貴。
但喝著舒坦。
12
賀徵宇發工資慶祝那天晚上,我們在家喝了不少。
他酒量不好這件事我已經領教過了。
第一次在路邊喝,他四罐就開始說胡話。
今天在家,條件升級了——一整瓶白酒。
到三分之二的時候,賀徵宇的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了。
他靠在床邊,臉燒得通紅,舉著杯子衝我晃:「秦朗,你知道嗎......」
「你是我到這個城市以後,遇到的唯一一個好人。」
我給自己倒酒:「你遇到的人太少了。」
「不是。」賀徵宇很認真地搖頭,「我認識很多人。」
「以前家裡好的時候,認識的人能繞這條街三圈。」
「後來家裡出事了,一個都不剩。」
他灌了一口酒,嗆了一下。
我拍他背:「慢點喝。」
賀徵宇抹了下嘴,抬眼看我。
醉醺醺的,但眼睛很亮。
「就剩你了。」
我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扭頭避開他的視線:「行了,別喝了。」
我把他的杯子拿走,站起來準備去倒。
賀徵宇從後面抱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搭著。
是整個人掛上來,臉貼在我手臂上。
「別走。」
又是這句。
上次是醉話。
這次也是醉話。
但我心跳比上次快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