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萬與他_第2章 你跟周盈處了多久
「你跟周盈處了多久?」
「一年半。」
「我八個月。」他掰著手指頭算,「她騙我二十萬,平均每個月兩萬五。」
「挺划算的,比請秘書便宜。」
我差點把啤酒噴出來:「你還挺想得開。」
賀徵宇晃了晃啤酒罐:「想不開也沒用。錢又不會自己跑回來。」
我們又喝了兩罐。
賀徵宇開始上頭了,話變多。
斷斷續續說了些有的沒的。
說他以前家裡做生意,說他爸跑了,說他媽改嫁了。
說他一個人從南邊跑到這個城市,想找份工作,結果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跟彙報工作一樣。
我沒插嘴。
就聽著。
啤酒喝完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賀徵宇腦袋一歪,靠在了我肩膀上。
我肩膀一沉,想推開他。
他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小,被風吹散了大半。
我湊近了點。
「別走......我只有你了。」
我手停在半空。
沒推。
就這麼讓他靠著,一直坐到天亮。
早上六點的風有點涼。
我把工服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口袋裡那張彩票被壓在他的肩膀底下。
三千萬。
他不知道。
5
第三天中午,我路過停車場去買盒飯。
遠遠看見賀徵宇的保時捷車窗開著半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捏著半個冷掉的麵包。
我走近了才看見他整個人縮在駕駛座上,座椅放倒,拿冷麵包啃。
麵包皮都硬了。
我敲車窗。
賀徵宇嚼麵包的動作僵了一下,慢慢把車窗降下來。
臉上還有枕頭印——用手臂當枕頭的那種。
「幹嘛?」
我盯著他手裡的麵包:「你多久沒吃口熱乎的了?」
賀徵宇把麵包往身後藏了一下。
動作跟做賊一樣。
「我不餓。」
他肚子準時叫了一聲。
我把手伸進去,直接擰開車門:「下來。」
賀徵宇坐著沒動:「誰要你管?」
我彎腰探進去,一把薅住他後領:「賀徵宇,你他媽在車裡窩了半個月了吧?」
他掙了一下沒掙動。
我力氣大這件事,工地幹了三年不是白乾的。
賀徵宇被我連拖帶拽弄出來,站在停車場裡,頭髮支稜著,襯衫皺巴巴,活像個流浪漢。
就是個流浪漢。
「你跟我走。」
「去哪兒?」
「我那兒。」
賀徵宇梗著脖子:「我不要你施捨。」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管吃口飯叫施捨?」
「那我每天中午在食堂視窗排隊打飯也是被施捨?」
「你這腦子,虧你還上過學。」
賀徵宇被我噎住了。
嘴巴動了動,沒蹦出字來。
最後低著頭,跟在我後面走了。
我出租屋不大。
十五平,一張床,一個灶臺,一個櫃子。
賀徵宇在門口站了半天。
我把床上的被子拍了拍:「湊合睡,你一半我一半。」
賀徵宇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門後掛著的工服上。
口袋鼓鼓的。
他沒在意。
我倒是心裡一緊。
那件工服的口袋裡,是那張彩票。
整個出租屋最值錢的東西,就掛在門後頭。
當天晚上,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擠在一米二的床上。
賀徵宇背對著我,貼著牆,身體繃得跟根鐵棍一樣。
我翻了個身:「放鬆點,我不咬人。」
賀徵宇悶聲:「我也不咬。」
「那你抖什麼?」
他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冷。」
我從櫃子裡扯了條毯子甩到他身上。
「你以前在車裡不也這麼扛過來了?」
賀徵宇裹著毯子,安靜了很久。
我以為他睡了。
然後聽到一句很輕的聲音。
「車裡也冷。」
「但沒人管。」
我沒吭聲。
拿腳蹬了他一下:「睡覺。」
6
同居第一週,我對賀徵宇這個人有了全新的認知。
第一,他不會做飯。
第二,他非常不會做飯。
第三,他不會做飯這件事可能會害??我。
週三下工回來,還沒到門口,就聞到一股焦味。
踹開門,灶臺上冒著黑煙,鍋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已經燒成了碳。
賀徵宇站在旁邊,右手攥著鍋鏟,左手背上一片通紅。
油燙的。
我衝過去關火,再衝過去關窗,再衝過去把他的手按到水龍頭底下。
「你想把這房子點了是吧?!」
賀徵宇低著頭不吭聲。
我把冷水開大,摁著他的手衝。
他疼得抽氣,但沒往回縮。
骨頭挺硬。
「你做什麼了?」
賀徵宇聲音很小:「炒蛋。」
我轉頭看了一眼鍋裡那團黑炭。
「......你管這叫炒蛋?」
「我看手機上教程做的。」
「教程讓你炸廚房了?」
賀徵宇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耳朵尖紅了一圈。
「我想......你回來能吃口熱的。」
我動作頓了一下。
手還摁著他的手腕。
水一直在衝。
「你不用做這些。」
賀徵宇抿了下嘴:「我沒錢付房租,至少得乾點活。」
我關了水,從櫃子裡翻出燙傷藥,一聲不吭地給他塗。
塗到一半,抬眼瞪他:「下次做飯先跟我說。」
「我教你。」
「不學就別碰灶臺。」
賀徵宇嗯了一聲。
我給他貼好創可貼,嫌棄地推了一下他的手:「你這雙手,是真的只適合數錢啊。」
賀徵宇的耳朵更紅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又背對著我,靠著牆。
我閉著眼快睡著了。
一隻燙傷的手摸上了我的額頭。
涼涼的——大概是塗了太多藥膏。
又很輕。
在我額頭上停了兩秒,縮回去了。
我沒睜眼。
心跳聲倒是吵得我又清醒了幾分。
7
保時捷被拖走那天,我下工出來,看到賀徵宇站在停車場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