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的畫,分不清的愛_第 9 章 謝清嘉

看不清的畫,分不清的愛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謝清嘉,你是不是故意的?”

微之的電話是當天深夜打來的。

凌晨一點。

我正坐在酒店房間的窗臺旁邊畫素描,對著窗外的路燈和一棵半死不活的行道樹。

從老家帶來的鉛筆只剩半截了。

“什麼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在錄音,你故意在裡面說那些話,就是為了讓若華姐——”

“微之。”

“嗯?”

“你打電話給我這件事,沈若華知道嗎?”

他頓了一下。

“我不需要什麼事都跟她彙報。”

“那我換個問法。你這三年來做的事,有多少是她知道的?”

他沉默了。

“比如,你在她面前裝可憐說我對你冷淡,讓她覺得是我太小氣。”

“比如,你每次在朋友圈發你和她的合照,她問你為什麼,你說是發小幫忙拍的,沒注意角度太曖昧。”

“比如,你跟她之間每一個誤會——不,不叫誤會——每一個你精心製造的資訊差。”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變快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

“你比誰都清楚我在說什麼。”

我放下鉛筆。

“微之,你在她面前演了三年的好弟弟。在我面前也演了三年。區別是,她信了,我沒有。”

“你——”

“我從第一年就看出來了。”

窗外有一隻貓叫了一聲,拖著長音,像在哀告。

“你第一次來我家吃飯,端著菜進廚房幫忙。沈若華不在的時候你跟我說——你記不記得你說了什麼?”

他沒出聲。

“你說:“清嘉哥,你要是嫌我跟若華姐走得近,我可以不來了。你放心,她心裡只有你。”然後你出去跟她說:“哥哥讓我別來了,他可能覺得不方便。””

“她進廚房問我,我說我沒說過這種話,她就說我記錯了。”

“因為你出去之後眼眶是紅的。她下意識選擇了相信那個看起來受了委屈的人。”

“而我——我才是真正被冤枉的那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泣。

“你如果這樣想我,那我無話可說。”

“微之,你現在這個腔調跟當時一模一樣。”

“區別是,現在這通電話沒有沈若華聽。”

他的聲音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關掉了一個開關。

沉默了三秒。

他再開口時,聲音完全變了。

不乖順,不委屈。

平平的,帶著一點涼意。

“謝清嘉,你不要覺得自己贏了。”

“我沒覺得這是一場比賽。”

“她不會籤那份協議的。”

“那是她的事。”

“你真以為一份宣告、一段錄音就能讓她跟我劃清界限?”

“我不需要她跟你劃清界限。”

“我只需要她簽字。”

“她——”

“至於你和她以後怎麼樣,那是你們的事。”

他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

“你真不要她了?”

“不要了。”

“為什麼?”

“你不理解我很正常。因為在你的世界裡,一個女人只要條件夠好,就值得被爭來爭去。”

“可我不想爭了。”

“不是爭不過你。是發現這個東西不值得爭。”

結束通話電話時,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長七分二十三秒。

窗外那隻貓不叫了。

路燈還亮著。

我重新拿起鉛筆畫了兩筆,發現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三年的東西,在這通電話裡真正被翻了出來,像冬天掀開一塊凍了很久的石板,底下是一片潮溼的蟲蟻。

第二天早上,顧景行發來一條訊息。

“你看一下這個。”

是一張截圖。

宋微之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一個人穿著運動裝坐在健身房的角落,低著頭,燈光很暗,表情很喪。

配文寫著:“有些誤會澄清不了,有些感情解釋不清。算了,成全別人的幸福,也是一種修行吧。”

底下的評論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微之你太善良了。”

“有些人真的不值得你付出。”

“不要因為別人的惡意傷害自己。”

顧景行緊接著發了第二條訊息:“評論第七條,你看看。”

我翻到第七條。

是一個陌生的ID,但評論的內容很具體。

“心疼微之,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就因為那個男的太善妒,被網暴了這麼多天。他老婆都親口說了是她的安排問題,跟微之無關,他還在揪著不放。有些人就是娶了好老婆還不知足。”

這條評論被點了三百多個贊。

下面有人附和:現在的男人就愛拿老婆的發小說事,自己沒本事就怪別人搶。

也有人反駁:你是沒看到他的宣告還是故意裝瞎?

兩派人吵得不可開交。

但聲量上,替微之說話的那邊更大。

因為微之這條朋友圈的截圖被人搬到了另一個平臺——那個本地論壇的帖子底下。

搬運者附了一段話:看看人家的回應,多體面。再看看那個畫家,一言不合就鬧離婚,還把公婆發小全拖下水,這種人畫的畫能看?

帖子在兩小時內被頂到了熱門。

顧景行的第三條訊息。

“別慌。他出招了,但他不知道你手裡有什麼。”

“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件事——他在酒店錄音那段——你確認了?”

“確認了。”

“錄音裡有沈若華親口承認她把你父母的票給了微之,對嗎?”

“有。”

“還有她說“微之就是我弟弟”之後,你母親反問她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的那一段?”

“有。”

“那他要是敢把錄音發出來,就是在幫你。”

“如果他擷取片段呢?”

“那我們有完整版。你媽在會議室裡全程開著手機錄影。”

我愣了一下。

“你讓我媽錄的?”

“不是我讓的。是你媽自己錄的。”

顧景行發了一個語音。

“你媽昨天在會議室找我問了一句話。她說:“顧律師,我拿手機拍下來算不算證據?”我說算。她就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攝像頭對著你們,自己坐在旁邊擇了一下午的線頭。”

“你媽說:“我不會說話,但我會按開始鍵。””

我看著這條訊息,坐在酒店的窗臺上,什麼都沒說。

半截鉛筆擱在旁邊,昨晚畫的那棵行道樹沒畫完。

樹幹歪歪扭扭的,但還立著。

像母親站在會議室角落的樣子。

不聲不響。

但什麼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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