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的畫,分不清的愛_第 7 章 謝清嘉
第 7 章
“謝清嘉,你讓你的律師撤回那份協議。”
沈若華的電話在她離開後的第四天打來。
我以為她會更早。
結果她忍了四天。
“你看了?”
“看了。”
“有什麼問題?”
“整份協議都有問題。”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含著一顆沒吞下去的釘子。
“你不要房子,不要車,不要贍養費,就要一幅畫和一張簽字。你是不是覺得這樣顯得你很瀟灑?”
“我不需要顯得瀟灑。我只是不想要你的東西。”
“那三年呢?三年就這麼一筆勾銷?”
“沈若華,是你先把三年一筆勾銷的。”
“我什麼時候——”
“你把票給微之的時候。”
她沉默了。
然後換了種語氣。
“清嘉,我沒簽。”
“我知道。”
“我不會籤的。”
“那就走訴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大概是拳頭砸在桌面上。
“你非要把事情鬧到法庭?你知不知道這樣對你名聲有什麼影響?你是畫家,你靠圈子吃飯——”
“我靠作品吃飯。”
“你——”
“而且,我的名聲,是在展廳門口被你的微之拿去發朋友圈那天就開始被消耗的。不是今天。”
她的呼吸很重。
“你到底在氣什麼?就因為一張票?”
“你到現在還覺得是一張票的事。”
“那是什麼?你說清楚。”
“我說了三年了。你什麼時候聽清楚過?”
電話斷了。
這一次是我掛的。
顧景行第二天發來訊息:她委託的律師聯絡我了,不同意協議條款。
我問:哪一條不同意?
顧景行回:她不同意離婚。律師說她情緒很激動,反覆強調雙方感情沒有破裂。
感情沒有破裂。
她確實這麼認為。
在她的世界裡,我們只是吵了一架。吵完她來道歉,我消消氣,然後一切恢復原樣。
她甚至可能已經替我想好了臺階——回去之後她少見微之兩次,多陪我吃幾頓飯,過年帶我回老家看一次父母。
然後慢慢的,一切又回到原來的軌道。
微之還是那個她放不下的人。
我還是那個替她兜底的人。
我沒有回顧景行的訊息。
因為還有一件事要先處理。
論壇上那篇關於我父母的帖子熱度不降反升,有人把照片搬到了更大的平臺。
評論已經分成了兩派。
一派說我父母是蹭展的,不配出現在那種場合。
另一派說保安和主辦方太勢利,看人下菜碟。
沒人知道那兩個被攔在門外的老人是畫展主角的父母。
因為沈若華沒告訴任何人。
她當天在場,看到了帖子,卻沒有替我父母說一句話。
甚至連畫展的主辦方事後都沒道歉,因為沈若華打了招呼——她說不要把事情鬧大,影響我的展覽口碑。
她保護的是我的口碑。
不是我父母的尊嚴。
我把那張帖子的連結轉給了顧景行。
三天後,顧景行替我發了一份宣告。
發在我自己的賬號上。
很簡單,三段話。
第一段:畫展當天被攔在門外的兩位老人是我的父母。他們從外地趕來,專程來看我的畫展首秀。
第二段:他們沒能進場,是因為他們的票被我妻子轉給了其他人。
第三段:我已經委託律師提起離婚訴訟。
沒有控訴,沒有煽情,沒有指名道姓。
但看過帖子的人都看得懂。
發出去兩個小時後,評論區湧進來上萬條留言。
點贊最高的那條寫著:原來被拒之門外的不是蹭展的人,是畫家的爹媽。
第二高的寫著:什麼樣的妻子會把公公婆婆的票送給別的男人?
第三條——
第三條是微之的一個發小哥們發的。
“別隻聽一面之詞好嗎?票是微之借來應急的,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叔叔阿姨的。而且微之第二天就想道歉了,是謝清嘉自己拒絕溝通。”
這條評論下面很快有人回覆:應急?應什麼急?去看別人的畫展有什麼好應急的?
另一條回覆:道歉?用手衝咖啡道歉?
熱度在持續攀升。
沈若華的電話在聲明發出後的第四十分鐘打進來。
我接了。
“你瘋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壓低的那種,而是一種剋制到極點之後繃斷的嘶啞。
“你把家事捅到網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在陳述事實。”
“什麼事實?你把我說成一個不顧公婆的混蛋?”
“你不是嗎?”
她停了兩秒。
“我不是。你知道我不是。”
“沈若華,那天你把票給微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父母怎麼進去?”
“我說了臨時來不及——”
“你有沒有想過?”
她終於沒再狡辯。
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看,你甚至想都沒想過。”
“不是因為你忙,不是因為來不及。是因為在你的排序裡,他們從來就不在需要考慮的範圍內。”
電話裡傳來一個清朗委屈的男聲。
宋微之的聲音。
“若華姐,網上說的那些話太難聽了,你讓他刪掉好不好......”
沈若華沒有把電話挪開。
或者說,她沒意識到我能聽到。
她對微之說了一句:“你先出去。”
聲音裡有一種疲憊的溫柔。
跟我對我說話時的語氣不一樣。
她對我的語氣像在處理一場公關危機。
對微之的語氣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弟弟。
我把電話掛了。
開啟賬號,微之在我宣告下面留了一條評論。
“清嘉哥,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該接那兩張票。但你我之間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若華姐對我真的只是姐弟之情。我知道你不信,可我還是想說: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和叔叔阿姨。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當面聊聊。”
評論下面有人說:好大度的小夥子。
也有人說:這不就是標準的男綠茶話術嗎?
也有人說:兩個男人爭一個女人,累不累啊。
我沒有回覆他。
因為無論我說什麼,在他的敘事裡,我永遠是那個不夠大度的丈夫。
而他永遠是那個被誤解的好弟弟。
這場仗不是在評論區打的。
是在法院打的。
當晚,顧景行發來一條語音:她委託的律師今天下午聯絡我了,態度比上次軟。說沈若華同意坐下來談,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要求當面談。就你和她兩個人。不帶律師,不帶家屬。”
“她想談什麼?”
“她沒說。但她律師原話是:沈女士認為這件事還沒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不可挽回。
她到現在還覺得可以挽回。
“景行,替我回一句話。”
“你說。”
“告訴她,可以談。但不是兩個人。”
“帶誰?”
“帶我爸媽。”
“上次她把我爸媽攔在門外,這次就把門開啟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