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的畫,分不清的愛_第 5 章 您好

看不清的畫,分不清的愛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您好,請問是謝清嘉先生嗎?沈若華女士委託我們律所聯絡您。”

落地那天是清晨五點。

老家的空氣帶著溼土味兒,機場出口停著一輛老舊的麵包車,是父親提前託鄰居老孟來接的。

老孟叼著煙,見到我就笑。

“清嘉回來了?若華沒跟著?”

“她忙。”

父親替我把畫塞進後座,沒多解釋。

老孟也就沒多問。

回到鎮上的老房子時,院子裡的石榴樹結了滿枝青果。

母親進門先開窗通風,被褥在櫃子裡壓了大半年,有一股樟腦味。

我把《渡》靠在堂屋的牆角,畫面朝內。

手機開機的瞬間,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沈若華的未接來電四十三個。

簡訊十一條。

微信訊息多到沒法數。

最早一條是昨晚九點:“你電話怎麼打不通?你在哪?”

最晚一條是凌晨三點:“謝清嘉,你要是不回來,我明天就去找你。”

中間夾著微之的一條訊息:“清嘉哥,若華姐快急瘋了,你好歹跟她說一聲去哪了吧?她因為找你都沒吃晚飯。”

沒吃晚飯。

三年來我無數次等她到深夜,飯熱了涼、涼了熱,她進門第一句永遠是“吃過了,在微之那邊吃的”。

現在她沒吃晚飯,微之來替她心疼了。

我沒回任何人的訊息。

把手機放到堂屋的方桌上,去幫母親曬被子。

中午,律所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若華女士說您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未與她取得聯絡,她非常擔心您的安全狀況——”

“請轉告沈女士,我很安全。”

“另外,沈女士想了解您目前的具體位置——”

“不方便透露。”

“那沈女士還想問,您是否有提出離婚的意向?如果是因為一時情緒——”

“請問,你們律所是她委託的,還是我委託的?”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是沈女士委託的。”

“那你沒有義務替她勸我。”

結束通話。

父親坐在院子裡剝花生,聽到我出來,把花生碗往我跟前推了推。

“找你的?”

“她請了律師。”

“律師?”

“不是離婚的那種。是找人的那種。”

父親的手頓了一下,繼續剝。

“你怎麼想的?”

“我在想她為什麼不自己來找。”

“可能......忙?”

“她忙著讓律師找我,忙著讓微之給我發訊息。就是不忙著自己出現在我面前。”

父親把剝好的花生米放進碗裡。

“如果她來了呢?”

“她不會來。”

“為什麼?”

“因為她不知道我在這兒。而且——”

我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她從來沒來過這裡。”

三年婚姻,沈若華沒踏進過我老家一步。

每次過年我說回來,她都有理由:公司年會、微之家聚餐、她父母身體不舒服。

她不是不讓我回來。

只是每次都讓我覺得,回來是一件自私的事。

“清嘉。”

“嗯?”

“你剛才說律師問你要不要離婚。”

“她問的。”

“你想好了沒有?”

我看著父親。

他的手上沾了花生紅衣,搓了搓也沒搓掉。

“我想好了。”

“要離?”

“要。”

父親點了點頭。

“那你需要什麼?”

“一個我自己的律師。”

下午,我給大學時的室友顧景行打了電話。

他現在是一家律所的合夥人,結婚、離婚、財產糾紛,經手過幾百件。

“你終於想通了?”

他的語氣沒有驚訝。

“你早就知道?”

“清嘉,你每次跟我打電話聊到沈若華,末尾都會加一句“但她對我還行”。一個人要是真的好,不用加“但”字。”

我沒說話。

“她那個發小什麼情況,你跟我說清楚。”

“她沒有實質性出軌的證據。”

“但有情感越界的事實?”

“她說是兄妹感情。”

“兄妹感情,給他花一萬八千八過生日?她給她親妹妹花過這個數嗎?”

沈若華有個親妹妹沈若木。

沈若木上個月過生日,沈若華轉了兩千塊,連備註都沒寫。

“景行,我不想打一場把自己撕得粉碎的官司。”

“那你想要什麼?”

“乾淨地走。該我的我拿,不該我的我不要。畫是我的,我帶走。房子首付是她付的,我不爭。”

“你的畫現在市價多少?”

“《渡》有人出價十二萬。”

“出價的人是——”

“微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他買你的畫幹什麼?送你當禮物?”

“沈若華是這麼說的。”

“謝清嘉,你信嗎?”

“我要是信,就不會給你打這通電話。”

顧景行笑了一聲。

“行,材料你整理好發我郵箱。聊天記錄、轉賬記錄、證人能提供的都提供。”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父母今天被人拍了照發到網上。”

“哪個平臺?”

“本地論壇,標題說他們是蹭展的。”

“你要維權?”

“不,我要讓她知道是她造成的。”

結束通話電話時,母親端著綠豆湯從廚房出來。

“跟誰打電話呢?”

“一個朋友。”

“是不是顧景行?我聽到名字了。”

“嗯。”

母親把綠豆湯放在桌上,勺子攪了兩圈。

“他是律師吧?”

“嗯。”

“你已經找好了?”

“嗯。”

母親沒再說話。

她走到門口時停下,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

“清嘉,昨天在展廳外面,媽不該笑著說沒事的。”

風從堂屋穿過去,吹動了靠在牆角的那幅畫。

畫布的邊角輕輕翹起來,又落下去。

“媽,你笑不笑,她都會把票給微之。”

“區別只是,你笑了,她覺得這件事不嚴重。”

母親沒有轉身。

她只是伸手抹了一下臉。

“那從今天起,媽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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