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疼痛評級後,我放過了她_第 6 章 看到門外的宋祈安
第 6 章
看到門外的宋祈安,顧凌霜眼裡的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冷了下去。
“我只是擔心您。”
宋祈安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眼眶泛紅,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狗。
“顧主任,是不是因為我,姐夫才生氣的?”
“如果是因為我,我可以去跟姐夫解釋,我可以給他下跪道歉。”
“您別因為我跟姐夫鬧矛盾。”
如果是以前,顧凌霜聽到這番話,一定會覺得沈望津小肚雞腸,逼得一個剛畢業的小夥子如此低三下四。
她會溫和地安慰宋祈安,告訴他這不關他的事。
但今天,看著宋祈安那張寫滿委屈的臉,她腦海裡突然閃過沈望津離開那天平靜的眼神。
那不是生氣,不是嫉妒。
是徹底的死心。
“祈安。”
顧凌霜沒有接他手裡的保溫桶。
“你已經被調去普外科了,以後沒有工作上的事,不要再私下來找我。”
“這裡是我家,你不該來。”
宋祈安愣住了,眼圈瞬間紅了。
“顧主任,您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麻煩?”
“我只是覺得,我們需要保持距離。”
顧凌霜揉了揉眉心,聲音疲倦。
“回去吧。”
她說完,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將宋祈安的抽泣聲隔絕在門外。
顧凌霜轉身走回客廳,視線再次落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
她快步走過去,拿起來仔細翻看。
沒有要求分割房產,沒有要求補償,甚至連共同賬戶裡的錢,他也只帶走了他自己賺的那一小部分。
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就像他走的時候一樣,什麼都不想留下,什麼也不想帶走。
“真的是因為祈安嗎?”
顧凌霜低聲喃喃。
她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反常。
沈望津不是那種衝動的人,他總是那麼理智、體貼。
她走向臥室,拉開抽屜,試圖找到他留下的一些線索。
抽屜最深處,一個積了灰的黑色檔案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抽出來開啟,裡面掉出一沓厚厚的醫院繳費單和病歷本。
顧凌霜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沈望津的。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一年前。
【診斷結果:急性胃穿孔伴嚴重內出血。】
【疼痛評級:8級。】
【建議:立即急診手術修補。】
顧凌霜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她記得這一天。
那天宋祈安入職一週年,科室的幾個年輕人起鬨要慶祝。
她作為主任,推脫不掉,便跟著去了一家唱歌包廂。
包廂裡很吵,她喝了點酒,手機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裡沒拿出來。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散場,她才看到沈望津發來的那條訊息。
“今天好像到七級了。”
她當時是怎麼回覆的?
“主觀感受不能作為判斷標準。”
因為在她的醫學認知裡,普通的胃病再疼,也不可能達到七級,除非是穿孔或者大出血。
但她篤定沈望津一向健康,以為他只是因為她沒回家而在鬧情緒,故意誇大痛感。
第二天她回家,沈望津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告訴她自己做了胃部急診手術。
她當時心裡有些內疚,但也僅僅是內疚。
她還安慰他普通的潰瘍穿孔而已,切掉壞死的部分就好了,養好身體就沒事了。
沈望津當時沒有哭,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顧凌霜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繼續往下翻。
【麻醉方式:局麻。】
【術中情況:患者痛感強烈,伴有寒戰、血壓下降。】
局麻。
緊急修補手術,大出血,只打了局麻。
因為他是一個人去的醫院,沒有家屬簽字,不能做全麻。
顧凌霜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幾乎可以想象出,沈望津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忍受著刮骨般的劇痛,渾身發抖的樣子。
而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在幹什麼?
她在陪宋祈安切蛋糕,聽著別人誇讚她送的那塊定製腕錶真漂亮。
啪的一聲,病歷本掉在地上。
顧凌霜猛地後退了一步,撞在衣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八級。
那不是他在無病呻吟,那是他真實的、血淋淋的痛楚。
而她,親手將他推入了更深的絕望。
視線模糊中,她又看到了檔案袋裡掉出來的另一份報告。
是三個月前的。
【患者:沈秀蘭(沈望津母親)。】
【診斷:急性心肌梗死。】
【手術:冠狀動脈支架植入術。】
顧凌霜的大腦嗡的一聲。
三個月前,他母親做過心臟手術,她為什麼完全不知道?
她拼命回憶三個月前自己在幹什麼。
想起來了。
那段時間,宋祈安因為操作失誤被病人家屬投訴,情緒崩潰鬧著要辭職。
她為了安撫他,帶著他跑前跑後跟家屬協調,連續加了三天三夜的班。
沈望津給她打過一個電話,聲音很急。
她說我現在在處理緊急情況,家裡的事你自己看著辦,不要什麼事都來煩我。
然後她就掛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打過電話來。
原來,他是在獨自面對母親的生死關頭。
顧凌霜滑坐在地板上,周圍散落著一張張冰冷的醫療單據。
這些單據像是一個個無聲的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稱職的妻子,給了他優渥的生活,給了他體面的身份。
她以為沈望津的離開只是因為嫉妒宋祈安。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的自以為是,究竟給沈望津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望津。”
顧凌霜捂住臉,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數字砸碎了她自以為是的幻覺。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她的疼痛評級,在這一刻變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刀,將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切割得粉碎。
她終於明白,沈望津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真的,徹底地,不要她了。
另一邊,滬市的夜晚依然繁華。
我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看著陳總髮來的季度表彰通知。
我的名字赫然排在華東區第一位。
放下手機,我端起酒杯,敬了窗外的夜色一杯。
“沈望津,祝你新生。”
明天,我還要去拜訪滬市最大的一家三甲醫院。
聽說,那邊的心外科主任,是個很不好對付的老專家。
但沒關係。
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