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相逢於烽火，亦與君訣別于山河_第10章 10裴硯辭回京受審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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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辭回京受審那日，我也進了金殿。

他的王爵保住了，封邑削去一半，三年內不得回京。

避子藥一事，太醫院查得清楚。

藥方確實是為保我的命。

可連續服用四年，從不告知，也從未問過我的意思。

陛下問我想如何處置。

我沒有要他的命，也沒有替他求情。

“臣只求三件事。”

“恢復顧家舊部編制，給臨關陣亡將士補齊撫卹，準臣與靖北王和離。”

裴硯辭跪在我身側，一直沒有說話。

聖旨落下時，他閉了閉眼。

走出金殿，他在長階盡頭叫住我。

我回過頭。

他瘦了許多，右肩還纏著繃帶。

從前總是挺得筆直的人，如今站在秋風裡，竟顯得有些孤單。

“明昭，我沒有不喜歡你。”

他說得很慢。

“娶你的軍功，是我拿命換的。”

“我怕你死，也怕你回到戰場後，再也不需要我。”

我看著他。

“所以你把我的翅膀剪了。”

“還告訴自己，是為了保護我。”

他臉色發白。

“是。”

這一次，他沒有辯解。

“我以為只要你活著，只要你留在我身邊，用什麼法子都不重要。”

“後來才明白，那不是護著你。”

“是困著你。”

秋風吹起他的衣襬。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若有一日，我改了呢？”

“那是你的事。”

我將和離聖旨收進袖中。

“裴硯辭，我可以原諒你救秦朔的孩子，可以理解你不願我死。”

“但理解，不代表我要回來。”

“我們做了十年對手，四年夫妻。”

“到這裡，夠了。”

殷緋沒有留在王府。

她生下孩子後，帶著另外七名女子去了臨關。

有人開馬場，有人做藥鋪，還有兩人進了軍醫營。

她沒讓孩子姓裴，也沒讓孩子姓殷。

孩子姓秦。

滿月那日，她給我送來一匹小木馬。

馬腹裡沒有軍報，只刻著兩個字。

長安。

一年後，冬至。

我巡完邊防，帶著人進城喝羊湯。

攤子前擠滿了剛換防計程車兵。

有人把最後一張空桌讓給我。

我剛坐下，一隻青瓷暖爐便放到了手邊。

爐身上有幾道細細的金線。

是四年前被裴硯辭踢碎的那隻。

我抬起頭。

他穿著普通將領的舊甲，肩上落著雪。

被削去封邑後，他主動來了北境。

沒有帶親兵，也沒有擺王爺的架子，每日守著最難走的糧道。

“修了大半年。”

他在我對面坐下。

“還能用。”

我摸了摸冰涼的爐身，又將它推回去。

裴硯辭眼底的光暗了一下。

我朝攤主招手。

“老闆，拿個新的。”

攤主送來一隻粗陶暖爐。

模樣不好看，勝在結實。

我裝好炭，揣進懷裡，肩上的舊傷漸漸暖起來。

裴硯辭看著我。

“明日石峽谷換防，我與你同路。”

“可以。”

“今晚能不能一起吃頓飯？”

“你付錢。”

他低頭笑了一聲。

“行。”

羊湯滾開，白霧撲到臉上。

街邊有人放起冬至的爆竹，孩子們追著火星跑，賣糖餅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隊。

我喝完最後一口湯，起身走向拴在街口的戰馬。

裴硯辭跟出來，將韁繩遞給我。

“顧將軍。”

我踩著馬鐙回頭。

他站在雪裡，沒有拉住我。

我接過韁繩。

“裴將軍，明日卯時，遲到軍法處置。”

“那我們算什麼？”

“同袍。”

我翻身上馬，銀甲映著城頭的燈火。

懷裡的暖爐很熱。

這一次，不是誰替我暖的。

是我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