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相逢於烽火,亦與君訣別于山河_第4章 4裴硯辭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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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辭沒有回來。
翌日清晨,管家送來一碗避子湯。
黑漆托盤放在桌上,苦澀的藥味一點點漫開。
我盯著那碗藥,沒有動。
管家低著頭解釋:
“王爺說,王妃舊傷太重,不宜有孕。”
“這方子是太醫院開的,也是為您的身體著想。”
青禾氣得將托盤推了回去。
“王妃又未曾有孕,為何 平白喝這種傷身的東西?”
管家面露難色。
“王爺有令,屬下也只是照辦。”
我端起藥碗。
藥汁裡浮著細碎的紅花。
原來裴硯辭不是這次回來才開始謀劃。
四年來,每次同房之後,他讓人送來的安神藥裡,大概都有這些東西。
我竟一次也沒有懷疑過。
因為那藥總是他親手餵我。
我怕苦,他便先含一塊蜜餞,再低頭渡給我。
那時我羞得滿臉通紅,抬腳踹他。
他扣住我的腳腕,笑著罵我沒有良心。
如今想來,他大概只是怕我偷偷倒掉藥。
我仰頭將湯藥喝盡。
苦意沿著喉嚨一路沉入腹中。
裴硯辭回來時,碗底已經空了。
他的視線落在藥碗上,明顯鬆了口氣。
“今日怎麼這樣聽話?”
我拿帕子擦淨唇角。
“王爺說是為我好,我自然要聽。”
裴硯辭皺起眉。
他不喜歡我這副語氣。
從前我喝完藥,至少要咬他一口,再逼他揹我去廊下看雪。
如今我什麼都沒有做。
他走到我面前,將一包青梅放在桌上。
紙包被雨水洇溼了一角。
“城西那家。”
“你從前最喜歡。”
我捏起一顆放進嘴裡。
酸澀的汁水在舌尖漫開。
不是從前的味道。
可我沒有告訴他。
殷緋就在這時進了門。
她換了一身水紅色長裙,走路時一隻手護著小腹。
裴硯辭看見她的動作,神情陡然變了。
“太醫怎麼說?”
殷緋先看了我一眼,才低聲回答:
“已有兩個月了。”
我指間的青梅滾落在地。
兩個月。
裴硯辭率軍離開北境,恰好也是兩個月前。
難怪她捧著木馬。
難怪她篤定,我不能有孩子。
屋裡靜得能聽見雨打芭蕉的聲音。
裴硯辭朝我走了一步。
“明昭,你聽本王解釋。”
我彎腰撿起那顆青梅。
“王爺想解釋什麼?”
“說這孩子不是你的,還是說你從未想過留下他?”
裴硯辭沒有回答。
殷緋紅著眼跪下來。
“王妃,我不敢同您爭。”
“王爺說您不能有孕,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會記在您的名下。”
她解下腰間的玉佩,雙手捧到我面前。
那是裴硯辭的貼身之物。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與他交手,刀尖挑斷過這枚玉佩的穗子。
成婚後,我親手重新編好。
裴硯辭曾說,除了我,誰碰它,他便剁了誰的手。
如今它安安穩穩躺在殷緋掌心。
我終於明白。
人說出口的話,在當下或許是真的。
只是後來有了更重要的人,便不作數了。
裴硯辭伸手扶我。
“孩子記在你名下。”
“你仍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誰也越不過你。”
他像是在給我承諾。
也像是在替我安排一個最體面的結局。
我不能生,便由別的女人替他生。
我不喜歡後宅,他便讓八個女人住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他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唯獨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裴硯辭怔住。
殷緋也抬起頭。
我將那枚玉佩重新放回她手中。
“好好收著。”
“別再弄斷了穗子。”
裴硯辭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疼。
“顧明昭,你當真不在意?”
我抬眼看他。
這個人曾是我最恨的敵人。
後來又成了我最喜歡的夫君。
我用了十年想贏他,又用了四年學著愛他。
到今日才知道,他寵我,縱我,處處護著我。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喜歡。
窗外又下起了雨。
左肩隱隱作痛。
裴硯辭下意識抬手,想像從前一樣替我按住傷處。
我偏過頭,躲開了。
“王爺去陪殷姑娘吧。”
“她懷著你的孩子,淋不得雨。”
我重新躺回榻上,慢慢闔上眼睛。
這一仗打了十四年。
我忽然不想再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