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相逢於烽火,亦與君訣別于山河_第4章 4裴硯辭沒有回來

與君相逢於烽火,亦與君訣別于山河發布時間:2026-09-25作者:禿子不用洗頭

4

裴硯辭沒有回來。

翌日清晨,管家送來一碗避子湯。

黑漆托盤放在桌上,苦澀的藥味一點點漫開。

我盯著那碗藥,沒有動。

管家低著頭解釋:

“王爺說,王妃舊傷太重,不宜有孕。”

“這方子是太醫院開的,也是為您的身體著想。”

青禾氣得將托盤推了回去。

“王妃又未曾有孕,為何 平白喝這種傷身的東西?”

管家面露難色。

“王爺有令,屬下也只是照辦。”

我端起藥碗。

藥汁裡浮著細碎的紅花。

原來裴硯辭不是這次回來才開始謀劃。

四年來,每次同房之後,他讓人送來的安神藥裡,大概都有這些東西。

我竟一次也沒有懷疑過。

因為那藥總是他親手餵我。

我怕苦,他便先含一塊蜜餞,再低頭渡給我。

那時我羞得滿臉通紅,抬腳踹他。

他扣住我的腳腕,笑著罵我沒有良心。

如今想來,他大概只是怕我偷偷倒掉藥。

我仰頭將湯藥喝盡。

苦意沿著喉嚨一路沉入腹中。

裴硯辭回來時,碗底已經空了。

他的視線落在藥碗上,明顯鬆了口氣。

“今日怎麼這樣聽話?”

我拿帕子擦淨唇角。

“王爺說是為我好,我自然要聽。”

裴硯辭皺起眉。

他不喜歡我這副語氣。

從前我喝完藥,至少要咬他一口,再逼他揹我去廊下看雪。

如今我什麼都沒有做。

他走到我面前,將一包青梅放在桌上。

紙包被雨水洇溼了一角。

“城西那家。”

“你從前最喜歡。”

我捏起一顆放進嘴裡。

酸澀的汁水在舌尖漫開。

不是從前的味道。

可我沒有告訴他。

殷緋就在這時進了門。

她換了一身水紅色長裙,走路時一隻手護著小腹。

裴硯辭看見她的動作,神情陡然變了。

“太醫怎麼說?”

殷緋先看了我一眼,才低聲回答:

“已有兩個月了。”

我指間的青梅滾落在地。

兩個月。

裴硯辭率軍離開北境,恰好也是兩個月前。

難怪她捧著木馬。

難怪她篤定,我不能有孩子。

屋裡靜得能聽見雨打芭蕉的聲音。

裴硯辭朝我走了一步。

“明昭,你聽本王解釋。”

我彎腰撿起那顆青梅。

“王爺想解釋什麼?”

“說這孩子不是你的,還是說你從未想過留下他?”

裴硯辭沒有回答。

殷緋紅著眼跪下來。

“王妃,我不敢同您爭。”

“王爺說您不能有孕,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會記在您的名下。”

她解下腰間的玉佩,雙手捧到我面前。

那是裴硯辭的貼身之物。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與他交手,刀尖挑斷過這枚玉佩的穗子。

成婚後,我親手重新編好。

裴硯辭曾說,除了我,誰碰它,他便剁了誰的手。

如今它安安穩穩躺在殷緋掌心。

我終於明白。

人說出口的話,在當下或許是真的。

只是後來有了更重要的人,便不作數了。

裴硯辭伸手扶我。

“孩子記在你名下。”

“你仍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誰也越不過你。”

他像是在給我承諾。

也像是在替我安排一個最體面的結局。

我不能生,便由別的女人替他生。

我不喜歡後宅,他便讓八個女人住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他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唯獨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裴硯辭怔住。

殷緋也抬起頭。

我將那枚玉佩重新放回她手中。

“好好收著。”

“別再弄斷了穗子。”

裴硯辭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疼。

“顧明昭,你當真不在意?”

我抬眼看他。

這個人曾是我最恨的敵人。

後來又成了我最喜歡的夫君。

我用了十年想贏他,又用了四年學著愛他。

到今日才知道,他寵我,縱我,處處護著我。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喜歡。

窗外又下起了雨。

左肩隱隱作痛。

裴硯辭下意識抬手,想像從前一樣替我按住傷處。

我偏過頭,躲開了。

“王爺去陪殷姑娘吧。”

“她懷著你的孩子,淋不得雨。”

我重新躺回榻上,慢慢闔上眼睛。

這一仗打了十四年。

我忽然不想再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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