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上,我的蓋頭被人撞落。
一個眉眼秀氣的男人盯著我喊:「這張臉,我在蘇州花?見過,還花三兩銀子和她過了一夜呢!」
滿堂賓客頓時炸開鍋。
一句真假難辨的汙話,把我的婚事變成了笑話。
婆家當場翻臉,陸承安也跟著羞辱我。
爹孃為我氣得一病不起。
我成了全城人口中的「三兩新娘」。
三年後,我病得只剩一口氣,才聽見陸承安和蘇婉儀在房裡說:
「幸虧我那天扮成男人毀了沈棠的清白,不然族裡怎肯讓你承繼兩房。」
陸承安把手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沈家富甲一方。若沒有嫂嫂相助,我怎能困住她,再掏空她的嫁妝。」
我提劍闖進去,親手送他們兩個人上路。
自己也在那一夜力盡而亡。
再睜眼時,紅蓋頭正從我眼前滑下,四周喜樂震耳。
1.
有人從身後狠狠撞了我一下。
繡著金線的紅蓋頭沿肩頭落地,我眼前驟然一亮。
站在兩步外的年輕男人打量著我的臉,故作驚喜地揚高聲音:「喲,新娘子好眼熟!我在蘇州的花?見過她,三兩銀子就陪了我一整夜。」
賓客先是一靜,隨即議論四起。
人人盯著我的臉,沒有誰留意那人正往門口退。
我也盯著他......腦中卻掠過三年裡受過的每一樁羞辱。
這是我嫁進安平伯府的那日。
我竟重生了!
上一世,這個假扮男人的蘇婉儀說完就走。
我被扣上不貞的汙名,從此連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她才邁出兩步,
我已經抬手指向門邊,
大聲喝止:「攔住他!此人像極了蘇州官府正在緝拿的採花賊,我在通緝告示上見過他的畫像!」
她腳下一頓,肩背明顯僵了。
我不給她思索的空隙,又朝賓客喊:「官府懸賞八百兩,誰先按住他,賞錢就是誰的!」
前一刻還在看我笑話的人,立刻轉身追了過去。
蘇婉儀不是最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來造謠了嗎?
那就也讓她嚐嚐被人誣衊的滋味吧。
2.
那男人被按住後,仍拼命掙扎。
八百兩足夠普通人家過許多年,
幾名男賓爭先恐後地撲上去,
有人絆住她的腿,
有人將她壓倒在地。
人群裡立刻有人興奮大叫:「抓住了!採花賊讓我們拿下了!」
蘇婉儀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
她刻意畫粗了眉毛,又貼了短鬚......遠看確實像個俊秀男子。
可她一開口,
聲音已經繃緊:「放開我!我不是採花賊,是......是新娘心虛,故意栽贓我!」
她怕眾人不信,
掙扎著又補了一句:「她就是想堵住我的嘴。我敢發誓,我在蘇州花?見過的女子就是她!」
旁人沒認出她,陸承安卻早已變了臉色。
他看見蘇婉儀被人壓著,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盯著我逼問:「沈棠,你被沈家尋回以前,確實在蘇州流落過幾年,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眾人的視線重新落到我身上。
一位夫人掩住唇,
故作關切地說:「沈大小姐幼時遭拐,又長得這般出挑,在外多年到底如何保全自己?」
另一人接話:「那男子說在蘇州見過她,她也確實在蘇州住過......未免太巧了。」
角落裡又飄來一句:「首富家的千金竟然早已失身,那再多的嫁妝和排場又有什麼用啊,不過是殘花敗柳罷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些話逼得方寸大亂。
越急著解釋,他們越認定我心虛。
這一次,
我等他們說夠才開口:「我的確在蘇州生活過,卻是被當地一戶綢商收養。沈家馬上可以派人請養父母入京,官府的戶籍和鄰里也都能作證。」
我並不急著為自己自證,
而是轉身指向地上的人:「至於這個採花賊,告示上寫得清楚,他左邊鎖骨有一塊黑色胎記。扒開衣領看一眼,是真是假立刻就知道。」
蘇婉儀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3.
喜堂上的阻攔聲一層壓過一層。
沈家是商戶,我又嫁進勳貴門第。
想在成婚當日全身而退,
不能只靠自己喊冤,
還得讓這些愛看熱鬧的人替我出力。
我再次提醒他們:「只要驗出他就是官府要抓的人,便可得賞銀八百兩。」
立刻有人伸手去扯蘇婉儀的領口。
陸承安再也忍不住,
擠進人群厲聲阻止:「住手!今日是安平伯府辦喜事,你們當眾撕人衣裳,成什麼樣子?沈棠,這不過是一場誤會,何必沒完沒了!」
他急得連禮數也顧不上,恰好把心虛擺給所有人看。
我望著他,
聲音不高,
卻足夠讓四周聽清:「夫君可曾想過自己在說什麼?有人闖進婚宴汙衊你的妻子,還險些毀掉沈家的名聲,你不肯查清,倒急著替他收場?」
幾位賓客互看一眼,神情已經變了。
我又把話往前推了一步:「不知道內情的人見了,還以為你和這位採花賊早就認識呢。」
陸承安額頭冒汗,一時竟答不出話。
地上的蘇婉儀聽見衣料撕扯聲,
徹底慌了,
尖聲喊道:「別過來!誰也不許碰我!」
她這一嗓子拔得太高,女子原本的聲音再也藏不住。
陸承安也撲過去推開壓著她的人,怒吼:「滾開!誰準你們對她動手動腳的!」